来,陆深的手指在杯壁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那张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就没了的脸浮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是软的。
可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活了不到一秒。
一秒之后,他自己把它掐死了。
太冒险。
在这一行里,监视是一种荣誉。
你越有价值,你身上的眼睛就越多。
陆深相信,自己今天上了全美直播之后...会在很多人的脑子里,存下一份印记。
他端着那杯没喝的酒,慢慢地把额头贴到了冰凉的窗玻璃上。
玻璃很冷。
冷得他清醒了一点。
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甚至不是这一年不能说,不是未来十年不能说。
大抵.....是一辈子。
这就是代价。
……
酒最后还是没喝。
陆深把杯子放回矮几上,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晃了两下,归于平静。
他坐了下来,陷进那张沙发里,两条长腿伸出去,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块很浅的水渍。
那块水渍的形状有点像一只鸟。
也有点像一个岛。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七天后。
按照他记忆里的那些历史,七天之后,布什将会举行他就职之后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
在那场发布会上,这位新上任的总捅会公开说一句话......
“美中关系牢固而重要。”
一句非常普通,外交辞令味道很重的话。
可陆深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那是一枚信号弹。
在国会那些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把对华制裁的议案往委员会里塞的这个冬天,那句话就是从白宫方向打上天的一道亮光,亮光的意思是:先别动。
然后是2月15日,中方通过驻美使馆正式发出邀请。
2月18日,美方确认行程。
三天。
从邀请到确认,全程只用了三天!
在外交这个行当里,三天连一份联合公报的标点符号都吵不完。
可那一次,三天就够了。
因为不需要吵。
因为要去的那个人,自己想去。
……
陆深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他一直把老布什当成一个老牛仔,一个精明的政客。
可这个人身上还有另外一层东西,
1974到1975年,乔治·H·W·布什担任米国驻华联络处主任。
那两年,这个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在长街的车流里晃。
他去过王府井,去过朝阳门,他和他的妻子在北京的巷子里被人围着看,他见过那个还穿着蓝布罩衫,街上连一辆私家车都没有的中国。
他跟那几位老人握过手,喝过茶,吃过饭,他知道他们烟瘾多重,知道他们说话的时候会怎么把手放在膝盖上,知道他们笑起来的样子。
那是私人交情。
他后来在很多场合里,把中国称作自己的第二故乡。
而他上任之后主动打破了外交惯例......历任米国总捅上任之后首访不是去欧洲,就是去邻居家,可他把中国排在了第一站。
那是姿态。
那次访问最终起到的作用并非签了什么协议,也不是发了什么公报。
那次访问真正的意义在于......它把国会里那股正在往上涌的对华制裁浪潮,压住了。
压住了整整一段时间。
-->>(第2/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