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真的是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你除了微笑着给他递上一把更锋利的刀,还能做什么呢?
……
大西洋上空,三万英尺。
专机的机舱内,除湿系统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陆深左手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右手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柄。
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云层在引擎轰鸣声中翻滚延展....
在这样绝对的高空与孤独中,人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脚下那个充斥着阴谋背叛与杀戮的人间,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沙盘游戏。
“咔哒。”
线路接通,电流的轻微杂音过后,那道熟悉的声音平稳地落入陆深的耳膜,
“陆。”
盖茨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隐隐带着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陆深抿了一口冰水,冰块撞在玻璃壁上,“局长,吵醒您的午休了?”
电话那头的盖茨沉默了一下,
作为陆深在华盛顿政坛最坚定的政治盟友,甚至在某种私密的情感维度上,早已将这个惊才绝艳却又孤绝狠辣的年轻人视作自己亲弟弟的盖茨,在得知伦敦会议室发生的一切时,第一反应依然是错愕。
这是中情局自建局以来,第一次有高级指挥官在没有任何法务授权没有任何内部听证的前提下,在全员高级别会议上当场徒手处决一名资深外勤主管。
这突破了所有不成文的政治潜规则,踩碎了兰利与国会山之间维系了数十年的脆弱默契。
但错愕只持续了一下。
剩下的,是冷酷的计算以及默契与认可。
盖茨当然一直知道欧洲站是个什么德行...当年他亲自坐镇,都他妈还有一堆人阳奉阴违!
实际上,自打他接替凯西坐上局长这把交椅以来,欧洲处就是他心头最大的一根毒刺。
兰利的文件发到伦敦,就像石沉大海。
“陆。”
盖茨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些调侃:
“听说你今天在伦敦给欧洲站的先生们上了一堂非常生动的……体能与战术应用课?”
陆深笑了笑,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有些机器生锈太久了,光上润滑油没有用,必须用锤子把锈壳敲掉,它才知道该怎么转。”
“敲得很碎。”盖茨叹了口气,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锐利的声响,“帕维特刚给贝克打完电话,贝克就找了总捅,总捅刚刚通知我,下午三点去白宫喝茶。
“国会参议院情报委员会那边,明斯基参议员已经收到了风声,正准备联合几个老东西在下周的秘密听证会上就海外非法处决向我发难。”
“需要我去作证吗?”陆深淡淡地问。
“作证?你去给他们表演怎么拧断颈椎吗?”
盖茨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声,
“听着,陆。
这件事情你不用出面,也不准出面。
国会那边,我会亲自出席闭门听证会。
证词我已经让人拟好了.....布鲁斯特在被揭穿间谍身份后,企图拔出随身携带的非制式微型手枪挟持现场人员,局势极度危急。
副局长陆深出于保护国家最高绝密设施及在场官员人身安全的考量,实施了合乎交战规则的紧急处置。
所有的行政授权与责任,由我罗伯特·盖茨全权承担。”
机舱内很安静。
陆深握着手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微光。
“下次换个方式,陆。”
盖茨揉了揉眉心,半开玩笑地抱怨道,
“至少……在动手之前,先往他手里塞一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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