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两个篮子的那个读书人上前一步:“鄙人姓刘,是附近邻水村人,这位兄台姓李,李成方,乃是城中闵画师的弟子,最近得夫子布置了功课,需要为人物画像,听闻张东家在寻人为母亲作画,便闻讯而来……”
张东家原本有些不耐烦,听到“闵画师”,面色顿时柔和了几分。
“画师的弟子?我母亲只有早上有精神,你要画多久?”
“这……”李成方来前当然知道张家的老太太病得重,打不起精神,却也不能为了银子胡吹,他知道这位张东家的脾气不好,万一到时拿不出来画作,或者是画得不够好,也非他所愿,“想要画得仔细,大概要两三个时辰。”
“太久了,我娘撑不住。”张东家皱着眉,“最多半个时辰,日头烈了,我娘就要进屋歇着。”
李成方咬牙:“李某只能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画好。”世人对读书人都会客气几分,张东家原来也一样,可最近他才发现,有些读书人爱吹牛,三分本事夸成十分,画像和他娘毫不相似,到头来还怪他娘坐不好。
那是个病入膏肓的病人,要求她坐着不动,那不是为难人么?他真的很难不骂人。
张东家压着脾气道:“我娘病得很重,若是折腾一通却没能留下画像,我这个当儿子的就大大不孝。”
李成方很想拂袖而走,在他看来,没读过书的生意人这般要求极其苛刻,完全就是外行指挥内行,没法儿与其讲道理。
不过,他到底是答应了下来。
几人谈妥,转身往里走,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孟道南。
来都来了,即便张东家另找到了画师,孟道南也想为自己争取一回,忙上前拱手行礼:“张东家,在下姓孟,百花村人,也学了一手画技,同样是听闻张东家事母至孝后赶来。老太太既然要见画师,那一位作画还是两位一起画,其实都一样。”
李成方顿时急了:“哪里一样?为人画像,所见方位不同,画出来容貌有区别。老人家病重,经不起折腾。”
他语气有点凶,显得咄咄逼人,孟道南退了一步:“李画师先选便是。”
画师二字,可不是谁都当得,李成方心里微妙地雀跃了些。
张东家原先以为随便请个画师就行,请完了才知道,不是每个画师都能让人满意,当即想也不想就道:“那一起进来吧。”
眼看孟道南空手而来,张东家还贴心的准备了文房四宝,前头有三四批画师来来去去,他书房里还有些彩墨,于是一并取了来。
院子里,两张桌案摆开,地方宽敞,不存在看不清张老太太,李成方先一步占据了右边,那边阳光洒落,光线要更好些,孟道南不与其相争,取过张东家让人送来的笔墨纸砚,不紧不慢一一摆开。
而正房之内,两位仆妇将张老太太抬了出来。
老人家穿一身朱红色衣裙,应该是为画画特意换过,衣裙上仙鹤栩栩如生,头上如意套簪,耳坠手环样样齐全,就连腰带都用了不少巧思。
难怪张东家不肯轻易让人作画,老人家每画一次,就要换这身衣裳,普通人都嫌折腾,何况老人已病入膏肓。
只是,老人家病得严重,已然撑不起这一身富贵,脸颊特别瘦,颧骨高高,袖子里露出来的手瘦如鸡爪,说是个人,更像是一具骷髅,不见半分美态。
李成方明显被吓着了,脸色发白,想靠近又不敢,细瞅了半晌,才开始落笔。
孟道南已然下笔,张东家要用这张画像来缅怀母亲,看的自然不是母亲的病容,他将其脸颊画得饱满了些,寥寥几笔,神韵跃然纸上。
张东家特意丢下铺子在家等待,自然对二人特别期待,看见李成方折腾半天,连母亲的发髻都没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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