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于长老的脾气,倘若求情,只怕反而激怒于他,又牵连虹哥儿。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一时竟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然而,打到一半,绛雪已忍无可忍,扑到白虹的身上。
这魔门出身的少女,性子骄纵,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少女眼含热泪,恨恨转脸向那高高的主位,向周遭旁观的众人,“不许就不许?做什么要打人?难道贵派说不过人,就要以权压人,以老欺小吗?”
白虹却轻轻推开她说,“不必担心,我无妨的。”
夕阳下,少男少女双手交握,绛雪眼里的泪水扑簌簌地打湿了两人的指尖,“虹哥,我不要了,咱们走罢,天大地大,哪里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呢?”
白虹摇头:“不要说傻话。”
他转身向行刑弟子,不卑不亢说:“请师兄继续。”
等到第十二鞭落下。
白虹素来干净整洁的白衣也被打烂了,洁白如玉的身躯如羊羔一般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肌肤上斑斑血痕。
少年蓬乱着头,烂着衣,痛得眼前发黑,强忍着不发一声软弱的呻1吟。
高疏梅知晓他从前最为自尊,此刻见他狼狈,也不忍心:“虹儿,你可知错?”
白虹沉默了一刹。
君子正衣冠。他拢了拢衣裳,残破不堪的衣裳遮不住遍体鳞伤的,玉白清坚的身躯,“弟子何错之有?绛雪虽出身魔门,却有一颗向善之心。
“当初徽山祖师在此开宗立派,秉承的难道不正是有教无类,普度众生的慈悲心?弟子愿以性命担保,绛雪入门之后,必定恪守门规,多行善事,多施善行。还请师尊成全一颗无辜的向善之心。”
高疏梅:“若我仍不允呢?”
白虹面色微变。
隔了一会儿,他仿佛下定决心,默默咬紧牙关,双膝直直地朝高疏梅跪了下来。
“还请师尊原谅弟子不肖,从即日起,弟子愿自请离山,天大地大,自有我二人容身之处。”
周芒如遭雷击,绛雪泪盈于睫:“虹哥儿!”
于晚秋怒不可遏:“你!”
高疏梅也愣住了,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叹问:“你何苦来哉?”
“也罢。”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不论如何也不忍心,高疏梅无奈地合了合眼,“绛雪姑娘入门一事……非同小可,且让我同几位长老商议几日,几日之后再给你答复。”
白虹并不起身,追问:“几日,是几日?”
高疏梅更无奈了:“难道你还不信你师尊?”
白虹垂着眼,恭谨说:“只求个安心。”
他晓得长辈们的心眼,有些事,拖不得,也不容和稀泥。
高疏梅:“也罢,五日之后,就给你答复。”
白虹仍不放心:“这五日里,绛雪住在何处?”
高疏梅:“就让她暂住落梅天吧。”
白虹这才安心,站起身行了一礼:“不肖弟子多谢师尊恩情。”
于晚秋看不过眼,不想轻易放他,却被高疏梅劝了下来。
至此,此事也算告一段落。
绛雪跑到白虹身边:“虹哥儿,我来搀你!”
白虹却轻而坚决,推开她的手臂,默默挺直了伤痕累累的脊背,出了殿去了。
绛雪追过去,宽慰了他几句。
而自始至终,少年那寒星般漆黑的眸子,只定定地瞧向绛雪,并未留意到人群中的周芒。
眼看二人渐行渐远,周芒这才回过神。
她仿佛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就连此时看到白虹也觉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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