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决於地方大族,是因为州中商事尽属大族,若要在商州做出政绩,非要先讨好这些世家大族不可。
地方大族若是不愿,莫说政绩,便连税收,也极可能收不上来。
但若竹纸之术可成,孙伏伽大可以在商州大肆开展竹纸产业:商州联通巴蜀,巴蜀正盛产竹料。孙伏伽大可以从巴蜀之地进料产纸,而後输往关中、荆楚。
有一门产业握在手上,自可不用再去看他人脸色。若是操作得当,借竹纸产业拿捏地方大族,做出政绩,日後重返长安,亦非不可能。
孙伏伽已是三品大员,本就是以九卿之尊外任。若有重返长安之日,必掌大权。
到时————若有机会。
便是皇孙殿下的一大臂助!而他王玄策,亦将从龙之飞,飞黄腾达!
他王玄策在国子监时,便一心要做下大事,建功立业。而今这千载难逢的最大功业摆在眼前,奇货可居,他又安能不多做筹谋?
「待此策明了,必给使君去信。若是不成,亦当南下前往投奔使君。到时望使君勿弃。」
他自是不会将自己企望之事和盘托出,只说出了自己欲研究竹纸、助孙伏伽打开商州局面之事。
「你这竖子,有时,老夫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孙伏伽望着李象,眼底满是复杂的感慨。
他在朝堂浮沉三十年,阅人无数,见过世家骄子、寒门才俊、圆滑老吏、执拗忠臣,可唯独眼前的李象,他始终看不透。
狂悖却又沉稳,身处漩涡却从容,看似闲散随性,每每出手皆是谋定而後动。
先前科举弊案,他以为只是少年热血、秉公办事,到头来才知步步稳妥,破了世家盘踞的困局;如今王玄策想依托竹纸破商州死局的绝妙计策,根源依旧在李象身上。
虽然,他不知道竹纸能不能成。他年事已高,也未必有那份心性折腾。
但这些少年郎的拳拳心意,却是感受到了。
他转头看向滔滔灞水,流水滔滔东去,从不停留,一如世事浮沉,人心冷暖。
日头渐渐上扬,辉光穿过柳叶,铺洒在河面,碎金遍地。天色已然不早,路途遥远,他此番远赴商州,再耽搁便要误了行程。
「时辰到了,老夫该启程了。」孙伏伽拢了拢身上的官袍,神色渐渐归於平静,眼底的落寞被强压下去,只剩一身历经风雨的淡然。
李象望着鬓染霜华、半生为官却落得飘零外任的孙伏伽,心中颇多感慨。
他擡手摺下岸边一枝嫩绿杨柳,柳枝轻柔,缀着漫天飞絮,是诗经记述的最古雅的送别礼数。他将柳枝郑重递到孙伏伽手中,默然无言,尽是不舍。
孙伏伽见他这般模样,满是愁绪的心神忽然一松,忍不住嗤笑一声。「哈哈哈,你这素来不学无术、整日惫懒的竖子,今日倒是雅致起来。」
「折柳送别?若是他人为之,怕是日後,便要成长安送别一景。可你这竖子行来————
啧啧。」
这话说得,李象当即不乐意了,挑眉反驳:「老孙头,你这话我便不爱听了。何为不学无术?我在芙蓉园作诗,技惊四座,你是未曾得见。」
孙伏伽握着柳枝,笑得眉眼微弯,白眉飞扬:「你还好意思说?」
「以反诗出挑的,你是头一个。偶有一两句立意尚可、还算出彩,其余大半却皆是胡诌妄言,轻狂散漫,难登大雅。也就你自我感觉良好。」
李象被他怼得跳脚,当即挺胸:「你这老头,我怕你寂寥,特意相送,你竟还嘲笑起我来了。」
「你不识得我那些反诗金贵,今日我便让老孙头开开眼!便赠你一句新诗,定能名流千古、传遍天下。也让你好好沾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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