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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化淳想了想,低声道:“老奴以为,他是在以退为进。主动承认失察,总比被人挖出来好。况且失察之罪,不算大罪,不至于死。新君若是责罚了他,反倒显得大度。若是不责罚,他的位置反而更稳。”
“你说对了一半。”朱由检放下请罪折,“他这封请罪折,是投名状。他在告诉朕——臣知道自己不干净,但臣愿意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全部摆到明面上来,交由陛下处置。臣不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
“满朝文武,有几个敢像他这样把自己贪墨的证据主动交出来?没有。东林党那些人,一个个两袖清风、正人君子,背地里干了多少龌龊事?他们敢把账本摆到朕面前来吗?”
曹化淳低头不语。
“魏忠贤这个人,”朱由检的声音很轻,“他用的是阳谋。他明知道自己不干净,就干脆不装了。朕抄张养浩,他不护着,反而帮着抄。朕要查什么,他主动把卷宗送上来。他让朕觉得,他虽然贪,但他至少是条听话的狗。而外面那些清流,朕连他们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他合上卷宗。
“他知道朕现在需要什么。不是道德楷模,而是能办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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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彰德府到京城,驿道三百里。
陈文耀被押在囚车里,已经在路上颠簸了一整天。他是文官,年纪又大,从来没受过这种罪。囚车是露天的,深秋的风吹得他浑身发抖。手上戴着枷锁,手腕已经被磨出了血。
但比身体上的痛苦更让他恐惧的,是等待他的命运。
他知道自己到了京城之后,要面对什么。
新君要亲审他。张养浩的案子要翻出来重查。天启五年的那笔糊涂账,要被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而他这把老骨头,扛不住诏狱里的刑具。
队伍在驿道上缓缓行进。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领队的马百户下令在前方一处驿站歇宿。
缇骑们把陈文耀从囚车里拖出来,押进驿站的一间空房里,留了两个人在门口看守。
吃过晚饭之后,马百户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
“陈先生,喝两杯暖暖身子?”
陈文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马百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到陈文耀面前。
“陈先生,我是粗人,不懂你们文官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但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说你都致仕回乡十年了,在家安安稳稳养老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招供?你当年做假账的事,张养浩知道,魏忠贤知道,你自己知道。他们俩不会说,你自己不说,这案子永远翻不了。都察院的人来找你,你死不认账,他们能拿你怎样?你又何必写那份供状?”
陈文耀沉默了很久。
“你不懂。”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做了十年的噩梦。”
“噩梦?”
“十万两饷银。”陈文耀盯着桌上的酒杯,“你知道十万两饷银能买多少粮食吗?够辽东两万将士吃一年。那一年山西边镇因为缺饷,冻死了三百多个士卒。他们的名字我记不得了,但他们的脸,我这辈子忘不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陈文耀读了三十年圣贤书,考了进士,做了官。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想做个清白的读书人。可天启五年那一次,我把一辈子的清白都毁了。张养浩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把账做平。我当时鬼迷心窍,收了。”
“五百两。”他惨笑了一声,“就为了五百两。”
马百户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现在你招了,你也会死。”
“我知道。”陈文耀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我这条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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