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人。
“陈文耀,朕再问你最后一件事。你方才说侯国兴告诉你——‘有厂公在,谁敢查’。这句话,你现在还敢确认吗?”
陈文耀的身子微微一颤。他听出了新君话里的意思——新君在给他最后一次改口的机会。
但陈文耀没有改口。他抬起头,迎上朱由检的目光,眼中已经没有了一丝畏惧,只有一种将死之人的平静。
“回陛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侯国兴说的每一个字,罪臣都记得清清楚楚。若有一字不实,罪臣愿受凌迟之刑。”
杨所修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回到了御座上。
“传朕的旨意。魏忠贤即刻停职,回府待勘。侯国兴下诏狱,由锦衣卫北镇抚司收审。张养浩到京后,与陈文耀一并交由三法司会审。”
他顿了顿。
“此案由内阁督办,三法司同审。审结之前,任何人不准私下与案犯接触,违者以同罪论处。”
杨所修心中大喜,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躬身道:“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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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结束已是深夜。
朱由检没有回暖阁休息,而是让曹化淳把黄立极单独叫到了乾清宫的书房。
黄立极走进书房的时候,朱由检正在看一幅舆图。舆图上标注的不是辽东的军镇,而是山西太原府和河南彰德府——张养浩和陈文耀的老家。
“黄阁老,坐。”
黄立极谢了座,在御案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他在新君面前从来不敢坐实,这是他混迹官场四十年的生存本能。
“今晚的审讯,你觉得如何?”
黄立极斟酌了一下措辞:“陈文耀的供词基本可信。他在供状中承认自己收受了五百两赃银,这是自承其罪,没有理由在魏忠贤的事上撒谎。况且侯国兴已被下狱,若他交代的内容与陈文耀相符,此案便可定谳。”
“朕问的不是证据。”朱由检转过身,看着黄立极,“朕问的是,杨所修今晚的表现,你看出什么来了?”
黄立极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微微一变。
“杨都御史今晚……确实有些急切。”
“急切?”朱由检笑了笑,“他才不是急切。他是等不及要在朕面前把魏忠贤拖下水。张养浩还没押到京城,陈文耀的供词还没跟侯国兴对质,他就急着要朕下旨收审魏忠贤。这哪里是审案,分明是逼宫。”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
“黄阁老,朕问你一件事。如果魏忠贤真的倒了,你还能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坐多久?”
黄立极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想。在天启朝,他之所以能坐稳内阁首辅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魏忠贤在背后撑着。他不是阉党核心,但他也从来没有与魏忠贤正面冲突过。魏忠贤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从不挡魏忠贤的路。
但如果魏忠贤倒了,东林党卷土重来,他黄立极这个“依附阉党”的内阁首辅,会是什么下场?
“陛下……”黄立极的声音有些发干,“臣……臣不敢想。”
“朕替你想。”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魏忠贤一倒,东林党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你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事,都会被翻出来。你在内阁四年,经手的每一笔钱、批过的每一本奏疏,都会被他们逐条审查。到那时候,就算你自己干净,你手下的人能保证一个都不出问题吗?”
黄立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更何况,”朱由检顿了顿,“你还不够干净。天启六年你批过一笔辽饷调拨,经办人是魏忠贤的另一个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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