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是他的心腹,在福王府做了二十年长史,府里府外的事都是他在打理。
“侯家的事,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冯安斟酌了一下措辞:“王爷,咱们和侯家只是盐引生意——盐引是朝廷发的,咱们有合法的盐引,侯家替咱们运盐卖盐,这是正常经营,不算走私。就算锦衣卫查账,也查不出什么。但是有一件事——”
朱常洵的眉头皱了起来。冯安每次说“但是”就准没好事。
“八年前——天启元年,侯家替咱们出面买过一批铁料。那批铁料后来转手卖给了宣府的一个商人,那个商人又转手卖到了关外。这件事的经手人是侯家大公子,他现在还在洛阳分号管事。如果锦衣卫在侯家的账册里翻出这笔交易——咱们福王府替侯家出过银子,账上有记录。到时候恐怕说不清楚。”
朱常洵的脸色变了。天启元年的事他早就忘了,但冯安记得。那批铁料是福王府出的银子,侯家出的商队,卖到了宣府。宣府的商人后来有没有卖到关外,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如果锦衣卫查出来这批铁料最终落到了建奴手里,他朱常洵就是资敌。他是皇叔——当今皇帝的亲叔叔。皇叔资敌,这个罪名传出去,全天下人都会把他和范永斗放在一起骂。
“那批铁料,能不能从账上抹掉?”
冯安沉默了一会儿。
“账册一式三份。一份在侯家洛阳分号,一份在侯家介休总号,一份在咱们府里的内账房。侯家那两份,现在恐怕已经在锦衣卫手里了。咱们府里这一份——倒是可以烧掉,但烧掉也没用。锦衣卫只要比对侯家的账册和咱们的账册,就知道有一本账被动了手脚。”
朱常洵瘫坐在太师椅上,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后悔了。后悔当年贪那点盐引的利钱,和侯家搅在一起。后悔自己太大意,以为皇叔的身份就是免死金牌。新君杀范永斗的时候他还在看戏,觉得那是商人的事,跟皇亲没关系。现在他才知道,新君的刀不是只砍商人——这把刀是从山西一路往洛阳砍过来的。
腊月初三,锦衣卫缇骑抵达介休。
侯家大院坐落在介休城东,占地近百亩,四面高墙,墙头拉了铁蒺藜,四角修了望楼,望楼上有护院昼夜巡逻。锦衣卫千户马三元带了两百缇骑把侯家大院团团围住时,望楼上的护院居然敲了锣,然后拉起了吊桥——侯家大院门口有一条人工挖的护院河,河宽两丈,吊桥一拉,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马三元在锦衣卫干了十五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在朝廷抄家时武装抗拒的。他骑在马上,看着望楼上那些拉弓搭箭的护院,冷笑了一声。
“侯家的人听着——本官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马三元,奉旨查抄侯家。限尔等一炷香之内放下吊桥,开门就缚。逾期不开门者,以叛逆论处,与侯家同罪——诛三族。”
望楼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我们只听侯老爷的!侯老爷不开口,谁来也不开门!”
马三元不再废话。他一挥手,身后的缇骑从马背上卸下了两门虎蹲炮。这是锦衣卫奉旨查抄晋商时特意从京营调来的,专门对付这种负隅顽抗的硬骨头。炮口对准了侯家大院的朱漆大门,炮手点燃了引线。轰的一声,两炮齐发,朱漆大门被炸得粉碎,木屑飞溅,门后的石狮子被炮弹削掉了半边脑袋。缇骑们拔出绣春刀冲进了侯家大院。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侯家的护院虽然人多势众,但毕竟只是家丁,哪里挡得住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缇骑?侯家家主侯守业在祠堂里被抓获,他的大公子——天启元年经手那批铁料的经手人——在翻墙逃跑时被缇骑一箭射中大腿,摔下来时脖子磕在石阶上,断了。其余族人全部被押出大院,男女老少哭喊着被塞进囚车。侯家的账册装了整整三大车,封存之后直接运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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