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液浑浊,腹腔污染严重,暴露出来的肠管大片黑紫,局部组织已经失去正常的弹性和光泽。
江一帆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坏死肠管,却没见过这样广泛的范围,眼前的情况比影像提示还要糟。
方锐没有停手,继续逐段探查。
随着术野展开,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病变并不局限在最初判断的那一段。
肠根处的血供同样出现严重问题。
“这里也不行。”
方锐声音很低,手指停在边缘,迟迟没有往下说。
林长生伸手接过探查位置,骨脉共感沿着尚存温度的组织向深处延伸,得到的反馈越来越弱。
过去那些能被重新疏通的气机,这一次只剩极其微薄的回应。
他换了一处,再换一处。
没有奇迹。
九阳归元针法能够护住濒危的生机,却无法把已经坏死崩解的组织变回正常肠管。
“有明确活性的部分先保护,继续核对范围。”
方锐应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
旁边的护士调整吸引位置,动作比平时更轻,谁都知道林长生已经看到了什么。
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报警。
“血压又掉了!”
麻醉医生迅速处理,林长生指间的银针轻轻震颤,持续送入的内气让他额角浮起一层薄汗。
短暂回升后,数字再次下滑。
老人对外界的反应彻底消失,末梢越来越凉,心率开始出现危险变化。
“循环撑不住了。”
方锐抬头看了一眼,林长生已经走到床头。
下一刻,监护上的波形骤然改变。
“心搏骤停!”
抢救口令接连响起,手术台旁的位置迅速调整,胸外按压、通气、给药与病因复核同步展开。
江一帆接过按压位置,额头很快冒出汗。
林长生没有离开,针阵仍在维持,另一只手紧贴老人腕侧,捕捉每一点可能回来的脉动。
第一轮过去,没有恢复。
第二轮过去,依旧没有。
护士报出时间,声音已经发涩,方锐接替江一帆,双臂绷紧,一次次将胸廓压下。
没人说放弃。
也没人再说一定能救回来。
林长生的手背渐渐绷出青筋,内气几乎送到了极限,老人腕下却始终没有回应。
那具身体已经失去了重新运转的基础。
时间缓慢过去,连续复核的结果没有改变。
林长生抬眼看向麻醉医生,又看了看满头汗水的方锐,最后低头望着手术台上的老人。
“再确认一遍。”
所有人完成了最后核对。
手术室里只剩设备运转的声音,林长生缓缓收回手,嗓音沙哑得厉害。
“记录死亡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一分。”
方锐的手停在半空,过了片刻才垂下。
护士将时间写进记录单,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比其他字更深的墨点。
林长生逐一收针,整理好老人身上的覆盖物,后退半步,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的医护跟着低下头。
这间手术室里,没有人因为见过太多死亡,就觉得眼前这一条命可以轻轻带过。
门外,孙建平还在反复刷手机。
他搜到的每一条视频都在说林长生如何起死回生,仿佛只要再看一遍,里面的奇迹就能落到父亲身上。
手术门打开,他猛地抬头。
林长生摘下口罩,脸上的疲惫让他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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