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笔一笔,都是活下去的事。今天这本账册里,也都是活下去的事。只是多了剑气。
多了药草。多了一口会响的旧井。山路下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苏掌柜抬头。两名青云杂役挑着木料往上走。后面跟着一名录案弟子。
正是昨日送赔礼的那人。他一夜没睡,眼底有青色。看见秦长青站在杂草地里,他先愣了一下。
又看见苏掌柜账册上的“长青门”三个字,喉结滚了一下。
“秦……”
他顿了顿。没敢再叫秦师兄。也没敢叫秦长青。
最后拱手。
“秦先生。”
秦长青道:“送什么?”录案弟子让两名杂役放下木料。木料有三十根。
瓦片四十片。还有一捆细绳,一小袋石灰。都是修棚子的东西。
录案弟子道:“掌门得知先生搬到此处,命我送些修缮物来。”姜璃看着那堆瓦。
“这次瓦里也撒药粉了?”
录案弟子脸皮一紧。
“姜姑娘说笑。”
姜璃拿起一片瓦,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在瓦背刮下一点灰。
“没问火粉。”
录案弟子刚松一口气。姜璃又道:“但有青云库房潮灰。”她把瓦片放回去。
“三年以上的旧瓦。”
录案弟子的脸又僵住。苏掌柜低头,在账册上添了一句。旧瓦四十。
三年潮灰。录案弟子看见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敢阻拦。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木牌很新。上面刻着四个字。
青云别院。洛清寒的断剑磕了一下黑石。姜璃抬起眼。
苏掌柜的笔停住。录案弟子硬着头皮道:“掌门说,此地离山门不远,若无名分,外人恐生误会。”他把木牌双手呈上。
“暂以青云别院登记,方便护山弟子照看,也免得药王谷或洛家借故扰乱。”
没人说话。旧井边的风吹过草芽,青肺草叶尖沾着露水。
录案弟子额角渗出一点汗。他知道这话不好听。可这是陆玄成连夜定下的法子。
不叫秦长青回宗。不逼他入客卿。只把这片地挂在青云名下。姜璃笑了一声。
“怪不得送木料。”
她看着那块牌子。
“棚子还没搭,门先挂上了。”
录案弟子低声道:“姜姑娘误会了。掌门也是好意。”洛清寒走过去。她没有拔剑。
只把断剑连鞘放在木牌前。断剑是钝的。木牌是新的。
可录案弟子捧着牌子的手还是往下一沉。洛清寒道:“这四个字,谁写的?”录案弟子道:“宗务房。”
洛清寒道:“谁准的?”录案弟子喉咙动了动。
“掌门。”
洛清寒道:“谁住?”录案弟子答不出来。姜璃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们住。”
她把药箱往井边一推。药箱底部碰到石头。咚。
“病人住。”
她又指了指洛清寒的右手。
“伤者住。”
最后看向秦长青。
“师尊也住。”
她再看那块牌。
“青云宗写什么别院?”
录案弟子脸色难看。他看向秦长青。秦长青一直没有接木牌。
他走到木料旁,低头看了一眼。
“木料留下。”
录案弟子一怔。
“瓦也留下。”
秦长青道:“石灰、绳子,都留下。”录案弟子迟疑。
“那这牌……”
秦长青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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