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栓忽然咳了一声。
那声咳很轻,灰丸却被震裂一角。里面流出的黑水沾上白布,布纤维立刻缩成一团。
姜璃抬眼:“这叫难受?”
白袍司药握尺的指节发白,仍没有退:“生死炉验的是生死。连死关都没有,炼什么生死方。”
“你躺上来,我也能给你造一道死关。”
“姜药师慎言。”
“我说药性。”
姜璃用针尖把灰丸挑进缺口瓷碗,推到他脚边:“你说的是人命。”
乌铜药尺猛地落下,压住瓷碗。
碗里黑水被震得溅起,正落在车上第三只药匣的封口。封蜡像闻见血,立刻软了,沿匣盖往小栓方向爬。
姜璃盯着那道蜡,脸色沉了下去。
她没有去擦,反手将小黑炉推到七匣中间。炉底只留着一层冷灰,火还没起,七只药匣已有三只发出细响。
第一只响在左边,匣签写青肺草。
第三只写净寒砂。
第七只写冷藤心。
三道封蜡都在往小栓舌底那粒灰丸靠。
白袍司药伸手去盖药匣:“七匣未选,不得照火。”
姜璃一掌拍住第一只匣盖。
“谁告诉你我要选?”
她把缠着蜡线的铜针横在炉口。青火只有米粒大小,从针尖舔过去。蜡线先冒甜烟,七只药匣里立刻传出不同的沙响。
有三只往外吐气。
其余四只向里吸。
小栓胸口也跟着一塌。
姜璃立刻掐灭火,左肩伤口却被那一下牵开,白布渗出一圈暗红。她咬住布结,将第一只药匣翻过来。
匣底有一枚极浅的针孔。
第三只、第七只也有。
“青肺草催他肺里这粒丸,净寒砂冻住外层,冷藤心把毒往脉里拖。”她指尖挨个点过三只匣底,“若我照常取这三味,丹还没进炉,他先死。”
白袍司药喝道:“胡说!七匣由内炉封药,匣底针孔是过气——”
“那就开。”
“开匣不换。”
“你开。”
姜璃将第三只药匣推到他面前:“你说药干净。拿一撮净寒砂,按在自己舌下。”
药车旁没人出声。
白袍司药垂眼看着匣子,药尺悄悄往回收。
旧鞘贴着尺尾一送。
咔。
乌铜尺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洛清寒背仍抵着门柱:“别收。”
司药脸上的从容终于挂不住。他袖口一抖,一点黑红火落向七只药匣。火还没碰到封蜡,柳元白的银袋已经横着拍下,将火星连同窄纸一并压在袋底。
银袋边缘焦出一个洞,里面的乙九原页没有伤到,外层却显出四个淡字。
内炉焚备。
“这也是过气?”柳元白问。
白袍司药转身便走。
洛清寒没有追,旧鞘只往旁边一偏,挡住药车下坡的轮子。车身晃动,最末那只白布包也跟着滑了一寸。
小栓的呼吸断了。
姜璃一把割开细麻绳,把人从药板上翻下来。她掌心贴住小栓后背,另一只手压在他胸口,连拍三下。
没有气。
黑红蜡线虽被挑出,灰丸渗出的毒已经进了肺。
钱守常下意识去抓阿南的药囊。阿南把药囊按在自己膝上,脸色发白。那里面只剩他今日的一份青肺草根和半撮净寒砂。
“给他。”阿南说。
姜璃头也没抬:“你的息数拿回来了吗?”
阿南手指僵住。
“没有就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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