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边。
姜的健右扶住她背侧。
“停了没有?”
姬没答,眼睛还盯着那团乱影。她看见三根相似的细尾都朝空角偏,头里最痛的地方却换了位置,一时竟想将手按在眉心。
姜叫她松开指。她听见的前半句像隔着旧针环,尖声中夹着当年验针人让她低头的回音。她的肩向里一缩,连原卷也想往怀里藏。
姜没有去抢卷,只把扶背的手停住,绕到她看得见的那一侧。
“是我。看清了再动。”
秦叫她的名字,等她转过脸才又开口。
“看着我。先放。”
她把追着针尾的那股神识松掉,痛仍在,耳里的尖声却终于不再往上顶。鼻下有一线温热,姜用原来的洁净手巾蘸水轻轻擦去,让她靠回垫上,没立刻将卷角推到她眼前。
“不是拉针尾。”姬缓过来道。
“拉到了什么?”
“我自己的识。它把我的东西缠在针上。”
姜问秦今天是不是到这里。秦没有替姬应第二次,也没有把方才那阵血当作练成之前必须挨的一口价。
他先叫值更把掉下的石片捡回来,放到离姬手远些的地方。
“等你分得清那一点,才接着说。”
姬闭上眼,没有再去追最响的针。
她在原席休了一阵,听见外廊送水的脚步真正走过去。左耳后的尖声时高时低,仍要将她那一点注意拽回针尖。她忽然把原卷合拢一半,只留下没有映针的空角。
“河边那枚销,不是先拽锚。”她说。
秦抬眼。
“我知道针在哪儿,却一直跟着它疼。我的神识从哪儿贴上去,反而没看。”
她没有再拉针尾,先认自己的那一缕神识。
最初极难。三年里,针响、回线、疼痛已经挤在同一个地方,她习惯一看就朝最痛处扑,连闭眼也像还在追族里给她画定的十二个格。
她把假针那一格丢开。
只认眼前这一枚,也只认自己挨着针根的一点。
半晌,她说:“能分开一点。还退不出来。”
秦让她别把那点空隙拿去换更远的探看。
“留住它。”
她原想用残卷听潮线替自己压住针,手刚向前,便又收回来。卷能让她照见回折,不能替她承受识海里那一勒。她让自己的识流挪得更慢,不往针尖送,也不拿旁边十枚针的疼来给这一枚定位置。
旁边那一枚针忽然往空处偏了一点。姬差点顺势推过去,指尖已在卷边带出一道浅折,却在碰到另一处旧痛时停住。
她抬头,嘴唇白得很。
“它想让我拿旁边的补。”
秦让她把石片上那道回弯转向自己。他不再运近阵辨势去追那一团乱,只听她报两处之间原有多少空隙,等她说到针根与自家神识交缠的位置,才叫她将两处各自停住。
“换一处疼,算不了退出来。”
姬的手离开卷边。她不碰相邻那枚,任左耳后的旧声自己催,护住已认清的一缕,不用它去替别的针负力。那一点能由她自己留下的空隙,比针影还细,守一会儿便要睁眼辨一次人,始终没有变成顺手可取的东西。
姜让她喝过一口水,再回来报。水咽下去,胸前那股抢着追痛的急意散了一点,她才发现原先混在针声里的每一下尖响,并不都是自己受伤的新处。
短影从乱处重新收窄。
姜看不见里面,只问她如今报话还清不清楚。姬每回都先睁眼看她,再答,若耳里尖声重了,便停下,不装作已听见。
到了午前,她终于从针根旁退开一缕。
左耳后随即猛地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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