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万历年间的四川乡试解元。文章写了三千多字,从汉代盐铁专卖一路捋到本朝的盐法,井盐的开采,盐引的发放,分析得又深又透,偏偏读起来一点不觉得干,反倒有种江河直下的痛快劲。陈瑾连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能品出新的东西来。
夜深了。穆莺儿端了茶进来,见他整个人都快趴到桌上了,忍不住劝:“少爷,该歇了。明天再看吧。”
“再看一会儿。”陈瑾头也没抬。
穆莺儿没法子,把茶搁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摸出针线来做绣活。
书房里静下来,只剩下翻纸的声音和针穿过布帛时那一点细细的簌簌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瑾终于合上文稿揉了揉眼睛。
端起茶杯想喝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他转过头,穆莺儿趴在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绣了一半的帕子。
陈瑾轻轻站起来,把外衣脱了披在她身上。
穆莺儿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少爷”,又沉沉睡过去。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这傻丫头。
吹了灯,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濛濛细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陈瑾仰头站了一会儿,把心神沉进了识海。《锦城春深图》静静悬着,他把意念往“成都府试”上集中过去,画卷微微漾了一下,一行行字浮了出来。
局势推演:成都府试。主考官成都知府徐元庆,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性情中庸,偏好辞藻华丽、歌功颂德一路的文章。
暗流:府同知赵弘已着令礼房,欲在“投卷保结”环节阻截。
关键人物:礼房司吏孙得才。注:此人贪墨成性,万历三年曾私扣廪生月廪银,账面做平,赃银藏于城南盐道街外室家中。
陈瑾睁开眼,细雨顺着睫毛滴下来。
果然,赵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不过有了《锦城春深图》递过来的底牌,敌明我暗,这盘棋就有得下了。
第二天上午,成都府衙礼房外头,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
报名府试的童生排了老长的队,一个挨一个往前挪。
陈瑾站在人群里,不急不躁的,轮到他了就把文书递上去。
坐在案后的司吏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伸手接过去,漫不经心地翻开。
目光扫到“华阳县案首陈瑾”几个字的时候,他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笑……那种准备好了要看人倒霉的笑。
他把文书往桌上“啪”地一摔,脸就板起来了:“这字迹模糊不清。保结上的廪生印戳,印泥也干瘪了。不合规矩。退回重写……找齐了廪生重新作保再来。”
排在后头的童生纷纷侧过头来看。
谁都知道,重找廪生作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府试报名明天就截止了,这分明是故意卡人。
陈瑾没发火,也没退。
他把双手撑在桌案上,微微俯下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平平静静地说了一句话:“孙司吏……孙得才,对吧?万历三年那笔廪生月廪银的账,您做得确实漂亮,账面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只是城南盐道街那位娇客,花着朝廷拨给读书人的银子,夜里睡得可还踏实?”
孙得才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冷笑像被冻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少年,像见了鬼,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桌案的公文上,洇开一小圈一小圈深色的印子。
贪墨廪生银两……那是要流放充军的重罪。这桩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小子一口叫破,连外室的住址都说得一点不差?
“你……你……”
他上下牙磕得咯咯响,半天挤不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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