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巷子的拐角处，他们看到了孙氏。她倒在石板上，长矛从后背穿到前胸。矛杆还插在身体里，斜斜地指向天空。她的弓掉在旁边，弓弦断了。她的手——手指上还有血印，是攥着矛杆留下的。
一个年轻的晋军士兵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她是江东人。“他说。“江东的弓手——手指上有茧。“
“你怎么知道？“
“我舅舅是江东人。江东人从小射鸟，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茧。“
那个士兵站起来，退了两步。他没有行礼——但他把头低下了。
诸葛瞻被发现的时候，胡奋以为那是一堆沙袋。
不是沙袋。是诸葛瞻和他的十七个人。他们倒在西门缺口的沙袋后面，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诸葛瞻在最前面，短刀还在手里。他的身体靠在沙袋上，眼睛合上了。沙袋上插满了箭。
胡奋走到缺口前，看着那些尸体。十七个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后退了哪怕一步。
他看到了诸葛瞻铠甲上的铭牌——“诸葛瞻“。他愣了一下。
“诸葛亮……的儿子？“
有人点了点头。
胡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说了一句话：
“把他们的武器收好。不要拿走。放在他们身边。“
姜维是在广场上被发现的。
不是靠近太极殿的地方——是广场中央。他跪在地上，刀插在身前的石缝里。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往前冲。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台阶的方向。
胡奋走到他面前。他看到了姜维铠甲上的伤口——至少七八处。每一处都在不同的位置。他看到了姜维手里的刀——刀刃卷了，缺口叠着缺口。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姜维的肩膀上。不是要扶他——是确认他已经走了。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姜维的眼睛合上了。
不是因为他认识姜维。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应该被合上眼睛。
最后是刘禅。
胡奋走到太极殿前广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火把照亮了整个广场。刘禅趴在石板上，面朝下。他的铠甲碎片散落在周围，左手旁边有一把匕首，右手旁边有一块碎片——铁剑的前半截。
他的身体下面，血已经凝固了。不是一小滩——是一大片。从他趴着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像一条红色的河。
胡奋站在他面前。他没有下马——不是不想，是因为他的腿在抖。他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见到一个皇帝死成这样。不是被俘后斩首，不是投降后被杀，不是毒死在床榻上。是趴在广场的石板上，手里握着武器，身边全是敌人的血。
他看到刘禅的手指——在石板上划了一道线。很短的一道线。像**。
胡奋跳下马。他走到刘禅身边，弯下腰。他看到了刘禅脸上的血污，看到了他紧闭的双眼，看到了他嘴角干涸的血迹。然后他看到了刘禅的手——手指蜷着，像是在握什么东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把刘禅的眼睛合上。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面对身后的士兵。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全军——卸甲。“
“将军？“
“卸甲。不是脱盔——是解甲。把铠甲上的护心镜取下来，放在地上。“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质疑。他们开始解甲。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广场上响成一片。护心镜一个个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胡奋走到刘禅身边，把自己腰间的剑解下来，放在他的手边。
“蜀汉的皇帝。“他说。“不降。“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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