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穿过了风沙和篝火声。
黑影停止了后退,慢慢转过身。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苏妄,身躯边缘仍在轻微抖动,神魂联系中传来的混乱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他似乎在那些残破的画面里找到了一个需要确认的地方。
“她做过什么?”
句子并不长,发音却比过去连贯许多。
暗影模拟出的声音仍然干涩,尾音带着细微的摩擦感,落进夜色后,周围所有动静都停了一瞬。
夜凤手里的水囊落在地上。
几名护阵者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
没有人问他口中的“她”是谁,旧玉洁的名字早已与青丘数百年的血债缠在一起,不需要再多做解释。
苏妄没有看夜凤,只看着眼前的无面人影。
“她设过聚魂阵,抽取了几十万妖族的本源。”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替谁遮掩。
“她把青丘族人关进地下,以鲜血启动界钉;她利用清阳王的执念,骗走了大离三百年的国运。那些事都是真的,记忆里的血、骨头和阵纹,也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黑影向后晃了一下。
识海中的残影随着这些话重新排列,祭天台、石牢和界钉彼此连接,原本没有次序的画面终于拼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苏妄能感觉到那道意识正在被迫承受重量,却没有再将它推回真源深处。
“坏。”
他发出的声音很轻,暗影构成的手指紧紧抓住衣摆。
苏妄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那是她走出来的路,不是你走出来的路。”
篝火在她眼前缓慢燃烧,木柴断裂时,火星飞上半空,又被夜风吹散。
“我不会替她辩护,也不会把所有罪责塞进你手里,让你从出生起就替她偿还。你可以看见这些记忆,知道她做过什么,但要怎么判断,往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无面人影歪了歪头,像是仍无法完全理解。
苏妄抬起眼,看向他平滑的面庞。
“记忆是真源留下的痕迹,你删不掉,也躲不开。它们可以告诉你过去,却不能替你决定现在。”
她停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记忆可以被继承,选择不能被代替。”
话音落下,山海镇妖图在识海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九岳主峰的虚影微微下沉,厚重的法则掠过玄狐正位,将那些四处冲撞的暗红色记忆碎片定在半空。
没有任何力量替玄狐灵识抹去过去,苏妄只是替他挡住了最初的冲击,让那些画面不再一股脑地将他拖进去。
现实中的空间裂缝逐渐合拢。
无面人影没有再扑向苏妄,也没有躲回车架底下。
他慢慢坐在篝火旁,面对着识海中一幕幕浮现的旧事。
祭天台上的青衣身影举刀落下,石牢里的族人无声倒地,清阳王跪在界钉前,抱着一个并不存在的幻影。
那些画面仍然残酷,却不再像一只伸进他意识深处的手。
他开始站在远处看。
苏妄只能通过神魂间微弱的联系察觉到这种变化。
那些混乱的恐惧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在了更深处,像浑浊河水沉下了一层泥沙,水面终于露出一点可以辨认的光。
无面人影抬起手,触碰半空中的一片残影。
画面中的旧玉洁转过身,冷漠的眼睛越过祭台,仿佛隔着漫长岁月朝他望来。
黑影的手指在那张模糊的脸前停住,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他看了很久,才将手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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