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煎熬,漫长到近乎凝固、近乎停滞、近乎无边无际。烈日悬在天际久久不落,光影移动得极其缓慢、极其细微,一分一秒都拖沓磨人、度日如年。每一次阵痛汹涌袭来、每一轮剧痛反复碾压,都像熬过一整个四季轮回,漫长、痛苦、无助、孤寂,无人分担、无人慰藉、无人知晓、无人共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温度,只剩无尽的煎熬与拉扯。
在这片没有时间刻度、没有岁月边界的荒滩里,真正熬人的从来不止肉身的剧痛、筋骨的劳损,更是人心的疲惫、精神的消耗、意志的碾压、孤独的折磨。肉身的痛尚可强忍,心底的孤苦却无处安放,无人倾诉、无人消解,只能独自吞咽、独自承受。
屋外荒滩寂寂、热风沉沉、风沙呜咽、天地静默。无人知晓,这方破败冷清的土坯房里,一个平凡坚韧的戈壁女人,正在独自闯过九死一生的鬼门关,正在独自扛过一场血淋淋、沉甸甸、孤冷冷的生死渡劫。天地无言、风沙无声、岁月静默,唯有苍茫天地、万古风沙、悠悠岁月,默默见证着这平凡女人的孤苦、坚韧与伟大。
数个时辰里,荒滩小道上曾有零星人影匆匆路过。
有放牧归来的牧民,赶着稀疏单薄的羊群,远远望见紧闭的院门、屋内压抑凝滞的动静,脚步微微一顿,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天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悲悯,终究只是遥遥望了一眼,便挥鞭离去、继续赶路,不曾驻足、不曾问询、不曾援手。他深知戈壁各家各户的难处,有心悲悯,却无力帮扶。
有赶路去邻村借粮的妇人,步履匆匆、神色焦灼,清晰听清屋内压抑隐忍、断断续续的痛哼,眼底掠过真切的同情与酸涩,却也只是轻轻一叹,脚步未停、行色匆匆,转瞬便消失在漫漫黄沙尽头。自身尚且衣食难保、生计维艰,又何来余力帮扶他人。
这从来不是人心冷漠、世情凉薄,是戈壁生存太苦、众生皆苦。家家有填不满的生计窟窿,户户有扛不完的风雨重担,人人深陷泥泞、步步皆是艰难,早已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共情他人的苦难、多余的余力去帮扶旁人的困顿。不是无情,是苦难太重,人人自顾不暇。
有人家里老人卧病在床、无药可医、日日煎熬;有人家里孩子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体弱多病;有人家里劳力常年在外、生死未卜、音讯全无。遍地皆苦、众生自渡,是七十年代戈壁底层最真实、最残酷、也最通透的群像底色。
但这份看似疏离的淡漠,绝非绝情冷血。一旦遇上塌房、断粮、重病、难产的生死关口,平日里互不寒暄、互不往来的邻里,总会不约而同放下自身琐事、放下手头生计,倾力相助、默默兜底、从不缺席。不图回报、不图感激、不图名声,只是荒滩之人,共情荒滩之苦,深知绝境之中,一丝帮扶便是救命之恩、一寸善意便是渡人微光。淡漠是日常自保,善意是刻入本心的温柔。
日头缓缓西斜,天际毒辣炽烈的暑气终于稍稍收敛、慢慢退散。天地间滔天灼人的燥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柔又苍凉、沉缓又厚重的昏黄暮色。落日余晖铺洒在茫茫戈壁之上,把整片土黄天地染成暖沉的橘黄,荒芜的大地瞬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风沙的戾气被暮色冲淡,燥热的天地归于平和静谧。晚风轻轻拂过荒滩,带着一丝微凉,稍稍驱散了整日的燥热与压抑。
可这份暮色温柔,终究衬得这一户孤悬荒滩的清冷院落、这一场无人相伴、无人帮扶、无人慰藉的孤绝生产,愈发孤寂清冷、酸涩刺眼、让人心疼。天地皆暖,唯独这一方小屋,盛满了孤苦与煎熬。
就在这缕沉沉暮色透过破旧木窗、浅浅铺满炕头、漫过产妇憔悴苍白脸颊的那一刻——
一声啼哭,骤然刺破小院整日整夜的死寂、打破荒原亘古不变的沉静。
哭声不算洪亮壮阔、不算清脆软糯,没有寻常关内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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