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淡淡光影,她一眼便精准辨出了那道阔别经年、刻入记忆、日夜念想、暗自存疑的眉眼轮廓。是老李。是她风雨同舟、相守数年、朝夕相伴、生养稚子的枕边人,是她日夜牵念、从未苛责、始终留有余地的夫君,是两个孩子素未亲厚、血脉相连的生父。
可彻底看清全貌、看清气质、看清眉眼的刹那,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陌生感、疏离感、割裂感,如同冰冷潮水般轰然席卷她的身心,压得她心口滞闷酸胀、喉间干涩发烫、鼻尖骤然泛酸,眼底瞬间涌上滚烫温热、几欲坠落的潮气。
这是与她相守数年、风雨共济、同甘共苦、托付余生的夫君,是她曾经满心信赖、全然依靠、视作余生安稳的男人。可此刻两两相望,却陌生得让人心底发寒、眼底发烫、心口发疼,仿佛从前数年的朝夕相伴、风雨相守、温情过往,尽数清零、尽数虚妄,他们从未相识、从未相伴、从未相守、从未倾心。岁月未改他的眉眼,却彻底改写了他的本心与气质。
不过短短一年零三月的别离,他已然脱胎换骨、彻底蜕变,与从前那个憨厚顾家的男人判若两人、全然迥异。
昔日常年沐风浴沙、下地劳作、开荒垦地、养家糊口的黝黑糙肤,如今变得白净光洁、细腻通透,彻底褪去了所有劳作的粗粝痕迹、所有风沙印记、所有岁月沧桑;从前憨厚淳朴、眼底温厚笃定、待人赤诚热忱、眉眼自带烟火温柔的模样,尽数消散,褪去所有少年赤诚、俗世温情、烟火暖意,只剩世故圆滑、清冷薄情、疏离克制、漠然淡漠;曾经勤恳务实、省身顾家、满心皆是妻儿生计、日日为家奔波、事事为家人考量的温厚秉性,彻底荡然无存、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繁华俗世滋养出的松弛浮躁、利己淡漠、冷眼旁观的凉薄心性。
他骨血里扎根荒原、烟火缠身、踏实度日、诚恳温热、重情顾家的人间温度,被外界的繁华俗世彻底剥离、尽数清空、全然磨灭。如今的他,体面光鲜、清冷疏离、克制圆滑,如同一枚被世人精心打磨光滑、修饰完美的凉石,外观温润规整、气度得体、落落大方,内里却空空荡荡、毫无温度、毫无牵绊、毫无情义、毫无归处。
老李缓步上前,最终稳稳停在院门口低矮斑驳的土坯矮墙前,姿态松弛散漫、居高临下、淡然旁观。他没有立刻进门,只是站在墙外审视,姿态里带着无形的优越感,仿佛在审视一处早已被他抛弃、毫无价值的旧物。
他目光淡淡扫过整座院落,视线缓慢游走、逐一掠过每一处破败光景:斑驳开裂、风雨侵蚀的黄土墙,积尘漏沙、破败朽坏的老旧檐角,荒芜杂乱、无人打理的院隅角落,简陋陈旧、空空荡荡的陋室门窗,满地枯黄落叶、粗糙黄土,随处可见的粗陋破败、清贫萧瑟、无人照料的居家杂物。
那一眼轻飘飘、冷淡淡、漫不经心,无波澜、无温度、无情绪、无动容、无惋惜、无愧疚,只是纯粹的审视、打量、评判与观望,像在观摩一处无关紧要的旧物、一片毫无价值的荒景、一段不值一提的过往,冷漠、抽离、客观、毫无共情。他看着妻儿熬过的苦难、守过的空寂、扛过的清贫,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漠然的评判。
片刻沉寂过后,他游离淡漠的目光缓缓收束,稳稳落定在院中母子三人身上,静静打量、细细扫视、默默评判。视线缓慢掠过李氏憔悴泛黄、覆满风霜倦色、刻满岁月苦楚的面容,掠过她粗糙干裂、沾满沙土、布满厚茧、伤痕累累的掌心,掠过她洗得发白、补丁叠缀、陈旧蒙尘、边角磨损的旧衣;掠过长子瘦小黝黑、拘谨怯懦、布满伤痕、过早沧桑的稚嫩身躯;掠过幼子孱弱单薄、懵懂无知、一身土气、怯生生伫立的小小身影。
眼底无喜、无悲、无愧、无怜、无酸、无涩。
没有久别重逢的暖意温情,没有亏欠妻儿的愧疚自责,没有目睹家贫子弱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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