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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1》

第6章 灯下无声叹
散,仅此而已。

    她这一生,从未敢奢求富贵繁华、锦衣玉食,从未盼丈夫衣锦还乡、光耀门楣、出人头地,从未妄想脱离故土、安享安逸、坐享清闲。她的心愿卑微又朴素,朴素到近乎可怜、卑微到让人心酸:只求他在外安稳度日,能按月寄回些许钱粮,让两个年幼的孩子,能偶尔吃上一口细软白面、尝一口人间甘甜,能换上一身无补丁的干净衣衫、穿一身合身暖衣,能在寒冬腊月有暖衣御寒、饥寒之时有热食果腹,让这个风雨飘摇、摇摇欲坠的家,能稍稍喘一口气,不必日日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在清贫绝境里死死硬熬。

    于是,在离别前夜,在灯火摇曳、夜色沉沉、万籁俱寂的寂静里,她终究压下了所有骄傲、所有隐忍、所有自尊、所有倔强,轻声开口,小心翼翼地向他讨要家用,为两个无辜受苦的孩子,讨要一丝生机、一丝暖意、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的声音沙哑轻柔、低沉微弱,带着整夜未眠的极致疲惫倦怠,带着常年劳作磨损声带的干涩粗糙,更带着底层妇人最朴素、最卑微、最忐忑、最小心翼翼的试探。每一个字都细细斟酌、缓缓吐出,语气放得极柔、姿态放得极低、语速压得极缓,生怕语气稍重、言辞稍急,便惹他厌烦、招他不耐,打碎这短暂七日好不容易维系的、虚假易碎的团聚温情。

    她不夸大苦难、不刻意卖惨、不诉苦博怜、不煽情示弱,只是平铺直叙、字字真切、句句属实地道出家中的窘迫现状:粮尽油寡、衣物单薄、孩子瘦弱、用度匮乏、生计艰难,细细细数着母子三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清贫煎熬、孤苦坚守、绝境硬撑。没有半分虚言、没有半分夸张、没有半分矫情,只是将最真实、最难堪、最狼狈、最无人知晓的日子,轻轻摊开在他面前。

    她心底还藏着一丝微弱的、自欺欺人的侥幸:终究是结发夫妻、相伴数年,终究是孩子生父、血脉相连,看见家中这般窘迫潦倒、妻儿这般艰难受苦,他纵使心性淡漠、性情凉薄,也该有几分心软、几分愧疚、几分不忍、几分担当。

    可这份卑微至极的侥幸,终究被他冰冷敷衍的态度,彻底碾碎、尽数撕碎、寸毫不剩。

    一腔恳切、满心期盼、万般隐忍,换来的只有极致冰冷的敷衍、极致不耐的厌烦。

    在外闯荡一年多的老李,早已彻底褪去了当年戈壁汉子的淳朴踏实、憨厚本分、踏实肯干。见惯了城镇的市井繁华、人间热闹、松弛自在,过惯了无需风吹日晒、不必辛苦耕耘、不用负重熬煎的安逸日子,他的心早已彻底野了、浮了、冷了、硬了。

    他打心底里嫌弃这片贫瘠荒芜、终年风沙、毫无生机的故土,嫌弃这间低矮破败、满是风霜、陈旧简陋的老屋,更嫌弃这三个困住他自由、拖累他前路、牵绊他闯荡、束缚他天地的妻儿。故土是枷锁,妻儿是累赘,清贫是负累,家庭是牵绊,唯有远方的繁华市井、自在光景、新鲜热闹,才是他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妻子眼底小心翼翼的期盼、放低姿态的卑微、句句真切的难处、字字滚烫的坚守,落在他眼里,没有半分心疼、半分愧疚、半分不忍、半分动容,只剩满满的不耐、烦躁、厌弃与敷衍。

    他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成死结,眼神刻意闪躲、飘忽游离、不敢正视,始终不敢直视妻子憔悴疲惫、布满沧桑、眼底藏满酸涩期盼的眉眼,不愿正视这个家满目疮痍、风雨飘摇、濒临崩塌的惨淡现状,更不愿承担分毫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与担当。

    他今夜满心都是尽快脱身、尽快归城、尽快逃离的念头,心底早已装满了外头的花花世界、自在光景、新鲜热闹,再也装不下这片黄土的亲人,再也容不下这个拖累他、牵绊他、束缚他的破败家庭。

    他只轻飘飘、淡悠悠、毫无温度、毫无重量地丢下一句:“我在外挣钱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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