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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1》

第10章 心底生恨
这场天人永隔的宿命离别,他的态度淡漠得近乎残忍。仿佛灵柩之中静静躺着的,不是予他性命、育他成人的至亲,只是一个素不相识、无关痛痒、毫无牵绊的陌路之人。

    二叔静静立在母亲身侧,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稚嫩的肩膀微微绷紧,不哭不闹、不悲不泣,安静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童。

    他年纪尚幼,识字不多、不懂礼义、讲不出通透深奥的处世大道理,不通人情世故的曲折周旋,更不懂成年人的隐忍与伪装。可孩童的感知,是世间最纯粹、最敏锐、最直白的明镜,最能精准辨明人心真伪、人情冷暖、品性善恶,从无偏差、从不作假。

    那一刻,凛冽风沙卷着细碎冰冷的沙砾,狠狠打在院落的土墙、地面、人的衣衫与脸颊上,簌簌作响,如同无数细碎的冰碴,反复敲打着稚嫩的人心,寒意顺着皮肉肌理,一寸寸浸透骨血、冻结心底。

    二叔抬着懵懂的眼眸,静静望着灵前那个冷漠挺拔的身影,静静看着那个男人眼底毫无掩饰的麻木与漠然。经年累月积攒在他心底的所有懵懂、所有柔软、所有期盼、所有侥幸,在这一刻,被一股猝不及防、彻骨极致的寒凉,瞬间击穿、彻底碾碎、寸草不生。

    没有循序渐进的低落,没有慢慢发酵的失望,只有一瞬间的彻底通透、瞬间清醒、骤然死心。

    他骤然通透了一个朴素至极、却刺骨至极、永生难忘的道理:一个人,若能狠心舍弃如山生养大恩,漠然漠视至亲生死离别,连血脉本源都可辜负、都可漠视、都可舍弃,便绝不会为素无回报、常年拖累、清贫无助的妻儿,停留半分温柔、半分真心、半分责任。

    不孝者,必无情;凉薄者,必无责;寡义者,必无爱。

    人心底色既定,一生难改。一个人的品性根基,从来不在顺境的温柔客套里,而在绝境的取舍、至亲的离别、无人看见的细节里。

    短短数日的一场丧事、一场生死别离、一场冷眼旁观、一场极致凉薄,无人开导、无人点破、无人慰藉、无人疏解。三岁的孩童,在漫天风沙的死寂悲凉里,在全村人情的冷漠裹挟中,独自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刻骨铭心、颠覆心性的成长。

    这场成长,没有收获、没有欢喜、没有蜕变的荣光,只有彻底的心凉、彻底的清醒、彻底的决绝,以及心底从此长存的寒凉与戒备。

    白事落幕,纸钱落尽,哀乐终歇,黄土封坟。

    一抔黄土,隔绝生死,隔绝过往,隔绝最后一丝虚妄的血脉温情。尘缘落定,旧念归零,从此再无半分温热可期。

    葬礼收尾的那一刻,父亲没有半分留恋、半分迟疑、半分愧疚、半分不舍。他不曾停留片刻,不曾安抚伤心的妻儿,不曾祭拜长眠的父亲,不曾回望这座生他养他的破败院落。

    他决然转身,背影挺拔利落,利落得近乎残忍、冷漠得近乎无情。步伐稳健、步履匆匆,没有一丝停顿、一丝回望、一丝犹豫。

    他不曾看一眼面容憔悴、双眼红肿、一身疲惫的孱弱妻子,不曾看一眼懵懂无助、眼底含泪、默默伫立的两个幼子。所有的牵绊、所有的血脉、所有的过往,于他而言,皆是可以随手舍弃的累赘。

    他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踏入茫茫戈壁的漫天风沙之中,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被昏黄苍茫的天地吞没,转瞬消失在荒漠尽头,再度杳无音信、彻底无踪,从此又一次,彻底从这个破败的家里蒸发、退场、缺席。

    于他而言,这片贫瘠荒芜的戈壁、这座风雨飘摇的破败之家、这对孤苦无依、清贫弱势的妻儿,从来不是归途、不是牵挂、不是软肋、不是归宿。

    从头到尾,这只是他的桎梏、他的拖累、他的累赘、他急于挣脱、彻底舍弃、不愿回望的不堪过往。

    他向往远方的繁华自由,贪恋外界的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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