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在目、刻骨铭心,一丝一毫都未曾遗忘、未曾消解、未曾淡化。
他清晰记得自己落地降生、九死一生的艰难月子。
那是女子一生最凶险、最脆弱、最无助、最痛苦的关口,是踏过鬼门关的生死劫难。母亲拼死一搏、强忍剧痛、九死一生,才将他带到这世间。产后身体虚弱无力、身心俱疲、气血大亏,最需照料陪护、最需温情慰藉、最有人兜底依靠。
可彼时,那个身为丈夫、身为父亲的男人,远走他乡、踪影全无、漂泊在外、肆意逍遥。全程缺席、全程漠然、全程无视,仿佛妻儿的生死劫难、九死一生,与他毫无半分干系,不值得他半分停留、半分牵挂、半分动容。
母亲独自一人,熬过最凶险、最艰难、最无助、最漆黑的日夜,无人问津、无人帮扶、无人体恤、无人心疼。
他自落地之初,便注定无父可依、无暖可栖、无靠可寻。
他清晰记得母亲岁岁年年、日复一日、永无休止的无尽苦熬。
一年四季、寒来暑往、春夏秋冬、从不停歇。春耕秋收、缝补浆洗、养家育儿、打理家事,万事亲力亲为,日日辛劳不休、夜夜不得安歇。
身有病痛隐疾,无人过问、无人医治、无人体恤;身心疲惫憔悴,无人心疼、无人宽慰、无人帮扶;满心委屈酸涩,无人倾听、无人疏解、无人共情;眼底泪光婆娑,无人擦拭、无人怜惜、无人慰藉。
世间所有的艰难困苦、辛酸委屈、寒凉苦涩、风霜磨难,全部被母亲独自一人默默吞咽、独自承受、独自消解、独自扛下。经年累月的苦难磋磨,彻底磨尽了她年少的温柔元气、鲜活灵动,只留一身沧桑斑驳、满身伤痕累累、满目疲惫寒凉。
他清晰记得自己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懵懂年岁。
别家孩童学步踉跄,总有父亲俯身搀扶、贴身护佑,不惧跌倒、不惧摔伤、不惧风雨;别家孩童咿呀学语,总有父亲温柔教导、耐心陪伴,暖意融融、温情脉脉、岁岁安稳。
唯独他,自始至终、从小到大,漫长的成长岁月里,只有母亲单薄孱弱的身影日夜相伴、默默守护。他从未感受过半分父爱的庇护、半分专属的偏爱、半分踏实的兜底。
他跌跌撞撞、踉踉跄跄长大,一路磕碰、一路伤痕、一路孤寂、一路寒凉。无人撑腰、无人兜底、无人偏袒、无人守护,所有的磕碰伤痛、所有的委屈落寞、所有的孤独无助,都只能自己默默承受、悄悄消化、独自自愈。
他清晰记得村落里最刺眼、最扎心、最无可奈何的人间落差。
村里家家户户的寻常孩童,归家有暖灯映照、放学有亲人等候、受委屈有父兄撑腰、闯祸事有家人兜底、难过时有温情安抚。寻常烟火日常里,处处皆是父爱温情、阖家圆满、岁岁安稳。
唯独他与大哥,是全村人眼底默认的、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是旁人私下议论、暗自轻视、悄悄同情的可怜孩子。
他们只能远远伫立,静静看着别人家的阖家团圆、温情脉脉、父爱深沉,默默咽下心底翻涌的羡慕、酸涩与落寞。年年期盼、年年落空,岁岁遥望、岁岁遗憾。
那份可望而不可即的寻常温情,成了他童年最奢侈、最卑微、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清晰记得父亲每一次短暂归乡、匆匆驻足的冷漠模样。
每一次归来,从无温柔笑意、从无归家温情、从无妻儿体恤、从无半分愧疚。满身风尘仆仆,满身戾气烦躁,满脸不耐厌烦,满心嫌弃抵触。
张口便是抱怨世事不公、命运坎坷,抬眼便是嫌弃家境清贫、院落破败、家事繁琐、妻儿拖累。他将自己人生所有的失意落魄、焦躁戾气、不顺不甘,尽数肆意倾泻在默默受苦、静静等候、满心期盼他归来的家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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