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来了又去、去了又空,聚散浮沉皆是寻常。唯有母子三人的清贫、孤寂与坚韧,在岁岁年年的轮回里一成不变、静静熬守。风沙吹老了日月,熬淡了烟火,苦透了人心,也硬生生、稳稳当当,养大了这个无人庇护、无人偏爱、无人撑腰的孤童。
这一年,闭塞贫瘠的戈壁村落,风气悄然渐变。荒芜死寂的荒滩之上,终于漏下来一缕微弱却真切的出路微光,是这片绝境里难得的生机与希望。村里大半同龄孩童,陆续收拾行装、备好文具,背起崭新书包,踏上了前往镇上小学的求学路。
自此,每一个破晓时分,荒凉沉寂的村道都会被孩童的喧闹唤醒。天光大亮之前,朦胧晨雾裹挟着微凉风沙,土路上人影攒动、笑语喧哗。一个个崭新规整的蓝布帆布书包,方正规整、色泽鲜亮,干净挺括的布料映着清晨天光,亮得有些刺眼,是贫瘠戈壁里最鲜活、最崭新的色彩。书包挎在少年肩头,随着奔跑跳跃的动作轻轻晃动,承载着无数底层家庭的期盼与向往。
孩子们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打闹嬉笑、追逐喧哗,稚嫩清亮的嗓音穿透晨雾、响彻旷野,填满了整条荒凉死寂的土路。他们一路聊着学堂的新鲜趣事、书本里的陌生文字、课间的嬉闹玩乐,眉眼鲜活、朝气满满,带着独属于童年的肆意热烈,带着挣脱闭塞村落的憧憬,一步步奔赴远方的光亮。
这是整片戈壁最鲜活、最温暖、最有希望的画面,却也是最刺眼、最扎心、最残忍的对比。
人声喧闹渐渐远去,奔跑带起的尘土缓缓落定,原本鲜活的村道转瞬归于空寂。空荡荡的院落里、萧瑟的土院边,只剩二叔与大哥两道安静伫立的身影,静静望着那群奔赴光亮的背影,直至人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他们日日守着破败的土院、枯黄的柴草、龟裂的土地、无边无际的荒芜,日复一日看着旁人挣脱贫瘠、奔赴光亮、改写宿命,自己却被困在黄沙漫天的绝境里,困在赤贫如洗的家境里,寸步难行、动弹不得。旁人的前路,是读书明理、走出戈壁、挣脱世代苦难、奔赴广阔人间;他们的前路,抬眼就能望到尽头,是世代相传的苦力耕耘、永无止境的苦寒煎熬、扎根荒滩的既定宿命。
在这片绝境戈壁、物资匮乏的贫瘠年代,读书从来不是锦上添花的消遣,不是孩童肆意玩乐的去处,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它是底层穷人唯一的救命稻草,是穷孩子挣脱世代轮回苦难、逃离黄沙苦海、跳出宿命牢笼的唯一出路,是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唯一微弱、唯一真切、唯一值得倾尽所有奔赴的光亮与盼头。
村里的老人、乡邻、长辈,人人都懂这个浅显又残酷的道理,人人茶余饭后挂在嘴边:读书能识字、能明理、能知是非、能辨善恶,能不靠蛮力苦力活命,能走出这片困死人、熬死人的戈壁荒滩,能换一世安稳、脱一世清贫。
这话,全村人随口闲谈、听过即忘,不过是随口而出的家常碎语,无人真正放在心上、为之拼命。唯独李氏,牢牢记在心底、刻入骨血、岁岁惦念、日日煎熬,将这句话当成了余生唯一的执念与救赎。
李氏这一生,是被戈壁贫瘠、世俗凉薄、无依宿命彻底困住的一生。她生于荒滩、长于苦寒、嫁于凉薄、困于清贫,一辈子不识一字、未读一书,是世人眼中最普通、最卑微、最无话语权的底层妇人,活在人间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受苦、默默煎熬。
她吃尽了愚昧的苦、无知的亏、无依的难。因为不识字,看不懂票据、辨不清人心算计、分不清是非对错,一辈子只能被动承受生活的磋磨、任人拿捏欺辱;因为无学识,眼界被死死锁在方寸荒滩,走不出这片贫瘠土地,前路被彻底封死,命运从出生起便被定死;因为无靠山、无底气、无傍身之能,半生受尽旁人轻视、冷眼、算计与磋磨,遇事只能隐忍退让,受了委屈只能独自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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