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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1》

第12章 穷是原罪
榫卯松动、摇摇欲坠的老旧木桌,桌面布满深浅交错的陈年划痕、密密麻麻的裂纹,表层漆面早已彻底剥落殆尽,露出粗糙干涩的原木肌理,边缘木刺丛生、凹凸不平。这张破旧木桌,是母亲日常择菜、揉面、缝补衣物、整理零碎物件的唯一台面,也是二叔年少时伏案写字、翻看书本、静心苦读的唯一去处,一物多用、勉强支撑,陪着母子二人熬过无数清贫日夜。

    桌边摆着两把老旧矮木凳,凳腿歪斜松动、榫卯脱落、残缺不全,落座之时便微微晃颤、摇摆不定,稍不留意便会倾覆摔倒,却也是家中仅有的坐具,再无多余物件可供替换。除此之外,屋内再无任何陈设、任何家当。无规整衣柜收纳衣物被褥,所有衣物只能随意堆叠炕角、蒙尘受潮;无橱柜储放粮食米面,少许杂粮野菜只能藏在破旧布袋、裂纹瓦罐之中,小心翼翼、惜若珍宝;无书桌灯盏可供静心读书写字,无摆件杂物点缀屋舍,甚至连多余的零碎物件都寻不见分毫。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贫瘠破败、清冷荒芜、萧瑟苍凉,全无寻常人家的烟火生机、温热气息,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沉、胸口发闷,仿佛置身常年不见天光的寒窑,日复一日感受着绝境的寒凉。

    衣食住行,本是人间烟火最基础的根基,是普通人习以为常的平淡日常,是维系生活最基本的温暖保障。于寻常人家而言,三餐温饱、衣衫整洁、居所安稳、行路无忧,是岁岁如常的平凡光景,是无需费力便可拥有的安稳。可于二叔一家来说,这最基础的四件事,却是终年无解、日日煎熬、岁岁难熬的绝世难题。三百六十五日朝暮轮转,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一家人始终被极致的贫寒死死裹挟、牢牢困住,无一日松弛,无一日安稳,无一日舒心,岁岁皆然、年年往复,从无半分例外。

    吃食,是一家人经年累月、贯穿四季的极致煎熬,是刻在骨血里的匮乏与苦涩。数年如一日,家中餐桌从未出现过饱满莹白的白面馒头、软糯适口的米饭,没有新鲜应季的果蔬、荤素搭配的菜肴,更没有零嘴点心、糖食瓜果、饱腹佳肴。朝夕三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清一色都是粗糠拌野菜、干涩杂粮熬煮的稀粥,清汤寡水、味淡至极、毫无香气,常年不见半分油星、一丝荤腥,连最基础的盐味都时常欠缺、无从保障。

    戈壁滩可食用的野菜本就寥寥无几、长势稀疏、品类贫瘠,大多是口感粗硬、苦涩味重的野生杂草,远不及田间野菜鲜嫩适口、汁水丰盈。每到春夏回暖、草木抽芽的短暂生机时节,母亲便会趁着天光未亮、晨雾未散、寒气未消,早早起身出门,孤身徒步穿梭在乱石遍布、崎岖荒芜的荒滩之间,俯身细细搜寻、一寸寸寻觅,一株野菜、一缕草根、一片可食枯叶皆不肯放过。

    她弯腰弓背、步履蹒跚,在冰冷乱石堆里反复扒拉,在枯黑草丛中细细甄别,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可以果腹的食材。烈日灼肤、风沙扑面、晨露湿衣,她全然不顾,小心翼翼采摘、收拢、归存,攒下的些许野菜杂草,便是全家大半年的主要口粮,是一家三口赖以活命的唯一依托。

    家中日日熬煮的杂粮野菜粥,干货稀少、清水居多,大半锅清水兑少许粗糙糠皮、零星野菜,慢火熬煮片刻便成一餐。一碗稀粥澄澈见底,米粒寥寥无几、屈指可数,野菜粗硬干涩,入口粗糙剌喉、寡淡苦涩、难以下咽。这般吃食,仅能勉强压制腹中翻涌的饥饿,堪堪吊着一口气活下去,根本谈不上饱腹解馋、滋养身体、维系气血。细腻白面、软糯米饭、油润菜肴、温热荤食,这些寻常人家触手可得的日常吃食,是一家人终年难尝、不敢奢求、遥不可及的极致奢望。

    常年的半饥半饱、食不果腹,是刻在这个家骨子里的常态。孩童正是长身体、耗气血、需营养、补根基的关键年纪,二叔却日日空腹、时时挨饿,身子骨长得瘦小单薄、纤细孱弱,比同龄孩子矮上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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