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草难生,草根冰封地底、无力抽芽,野菜绝迹荒滩、无处寻觅,百草尽数枯朽、沦为尘泥,虫蚁蛰伏深土、彻底匿迹。天地之间,无新生绿意、无鲜活生灵、无入口吃食、无存续生路。没有折中缓冲的余地,没有侥幸存活的机缘,没有邻里接济的温存,没有贵人帮扶的转机,唯有赤裸裸的饥饿、彻骨的寒凉、无路可退的绝境。
整片戈壁滩,人人在黄沙中咬牙熬命,户户在饥寒里垂死挣扎,寻常的活着,成了荒春最奢侈、最难得、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戈壁代代口传的老话,从不是夸张的市井俗语,而是岁岁用血与命印证、被无数亡魂佐证的铁血铁律:戈壁春荒,半条人命。熬过春荒,才算真的活过一年。
岁岁春荒,岁岁熬命,年年都有撑不住的老弱妇幼、孱弱农人,悄无声息倒在荒滩沟壑,埋骨黄沙、寂然无声,无人知晓、无人悼念。可谁也未曾预料,这一年的荒春,会比过往十年更凶、更烈、更残酷、更无解,是近十年来最刺骨、最致命、最熬人的一场绝境浩劫。
入春整整一月,大风无一日停歇、无一刻平息。昼夜不息的狂风卷着漫天黄沙层层堆叠、死死压实地表土壤,彻底捂死、封死了地底仅存的微弱生机。原本初春便会松动软化的冻土,被风沙反复碾压、昼夜寒气浸润、日夜封冻固结,变得愈发坚硬板结、坚如玄铁、冷如寒冰。
往年此时,纵然荒寒刺骨、天地贫瘠,土缝沟壑之间尚能冒出零星沙葱嫩芽、野菜新叶、浅草青苗,给绝境中的世人留一线生机、一口续命口粮。可今年,天地绝情到了极致,所有新生绿意尽数被封死在厚土黄沙之下,无半分破土之力、无一线喘息生机、无一丝存续希望。
放眼千里荒滩、万里戈壁,满目皆是枯朽焦黄、死寂萧瑟、寸草不生。天地间寻不到一丝新绿、一缕鲜活、一寸生机。枯透的旧草倒伏在地,被经年风沙碾成细碎尘泥,随风飘散;干裂的硬土沟壑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每一道裂痕都像大地干涸开裂的伤口,裸露着深入骨髓的荒芜与贫瘠;漫天黄沙随风翻滚、往复席卷、层层沉积,将整片天地笼入无边死寂、无尽苍凉。风沙抽干了地表最后一丝水汽、最后一缕湿润,连深埋浅层的地底潮气都被彻底刮尽、蒸发殆尽,土地干得发白、硬得发僵,一脚踩上去铿锵作响,震得人脚底发麻、小腿发酸。
寻常村落人家,纵然同样深陷春荒、忍饥挨饿、度日维艰,尚且各有门路、各有依仗、各有兜底,能勉强苟活支撑、熬过绝境。
家中有壮劳力远赴关内、戈壁腹地务工淘金的,每隔两三月便能收到些许微薄银两、些许救济粗粮,纵然不足以饱腹安生、安稳度日,也能勉强填补口粮缺口,不至于彻底断食绝粮、束手待毙;有宗族庞大、亲友抱团的人家,邻里之间互通有无、彼此接济、抱团取暖,你家匀一把米面、我家分一碟干菜、他家送半瓢粗粮,人情往来之间,便堪堪撑过最难熬的荒春时日;家底稍厚、往年收成尚可的人家,提前储足冬粮,日日节俭度日、少食多餐、清汤寡水,纵然清贫苦涩、食不果腹,也能守住一口生机、安稳熬过绝境。
唯有老李家,雪上加霜、祸叠三重,被冷酷命运硬生生推至春荒绝境的最边缘,进退无据、求生无路、孤立无援、步步濒死,在整片村落的生机夹缝里,独自承受最极致、最无解的苦难。
入冬之前,母亲李氏拼尽全年气力、日夜操劳、省吃俭用、缝补浆洗,倾尽全家所有储备、耗尽一身气血攒下的过冬口粮,早在仲春时节便已彻底耗空、点滴无存,再无半分剩余。
屋角那只陪伴李家数年、承载着全家全年生计与希望的粗陶粮缸,早已倒扣在地、空空如也。缸壁被母子二人反复擦拭、刮扫得光洁发亮,连附着在缝隙里的碎粮残渣、细微糠皮、混粮尘土,都被细细刮下、反复筛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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