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无声的累、繁琐的磨,远比旁人看得见的苦力更熬心性、更磨耐心。可二叔从不急躁、从不烦躁、从不放弃、从不敷衍,哪怕手法生疏、伤痕累累、屡屡出错,依旧沉心静气、稳稳拿捏、细细打磨、慢慢精进。
他心底通透,分得清两种苦难的本质区别。砖厂的苦,是硬苦、是蛮力苦、是肉身透支的苦,是向外消耗、被迫承受、无可逃避的生计之苦,磨的是筋骨、耗的是气力、压的是身躯,粗糙直白、剧烈滚烫,让人身心俱疲、无处可逃;而木工的苦,是细苦、是耐心苦、是沉淀心性的苦,是向内修行、主动沉淀、自我治愈的修行之苦,磨的是心性、稳的是心神、定的是本心,细碎绵长、温柔沉静,让人褪去浮躁、归于平和。
蛮力之苦,淬炼肉身、强健担当;细碎之苦,温柔心性、治愈灵魂。肉身在砖厂风雨中愈发坚韧挺拔,本心在木工打磨中愈发澄澈平和。一刚一柔、一躁一静、一耗一养、一外一内,恰好互补、恰好平衡,恰好护住了他年少纯粹的本心,稳住了他濒临荒芜的心境。
无数个寂静的黄昏,戈壁落日沉落西山,漫天余晖染红苍茫戈壁,晚风轻拂、黄沙慢卷,白日里燥热喧嚣的砖厂渐渐归于平静,村落炊烟袅袅、暮色温柔。结束了整日苦力劳作的二叔,褪去满身尘土、拭去满脸疲惫,不顾肉身的酸痛疲累,独自留在院中,摆开简单的木工工具,对着一件件残破旧木,静静修缮、默默打磨。
落日余晖洒在他清瘦挺拔的身影上,落在他低垂沉静的眉眼间,落在翻飞的细碎木屑上,温柔又静谧。白日里的浮躁、疲惫、压抑、委屈,全都随着簌簌飘落的木屑缓缓消散、慢慢消融。他沉下心性、摒除所有杂念、收敛所有情绪、稳住全部心神,将心底积压的辍学遗憾、命运不甘、生活委屈、岁月疲惫,尽数寄托在木作之上,融入一斧一刨、一修一磨、一拼一接的每一道工序之中。
心烦气躁、心绪纷乱之时,他便拉锯裁木,让均匀的力道抚平心底的躁动;心底压抑、满腹委屈之时,他便刨平木板,让平整的肌理消解内心的郁结;身心疲累、万般倦怠之时,他便细细打磨边角,让温润的木色治愈满身的伤痕;杂念丛生、心神不宁之时,他便拼接榫卯,让严丝合缝的规整稳住飘摇的本心。
木屑簌簌、轻轻飘落,无声无息、温柔绵长;粗糙木面渐渐变得平整温润、肌理通透;残破器物渐渐变得规整牢固、焕然一新;满目残缺慢慢被填补、被修复、被圆满。外物一点点规整、一点点圆满,人心也随之慢慢沉静、慢慢平和、慢慢松弛、慢慢自愈。
这一刻,没有砖厂的轰鸣嘈杂,没有烈日黄沙的粗粝煎熬,没有生计重担的步步紧逼,没有世人闲话的无形压力,没有命运不公的愤懑压抑。只有寂静暮色、温柔晚风、温润木色、簌簌木屑,还有一颗慢慢沉淀、慢慢和解、慢慢安稳的心。
木工于他,不再是简单的修缮手艺,而是乱世风尘里的一方净土,是苦寒岁月中的一束微光,是负重人生里的一处归途,是他独属于自己的自愈修行。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寒来暑往、四季更迭,他在闲暇之余日日打磨、夜夜修行,手法愈发娴熟、心性愈发沉稳、定力愈发坚定、眼光愈发精准。日子久了、打磨多了、练习熟了、领悟透了,他的木工手艺愈发精湛、愈发娴熟、愈发规整、愈发细腻、愈发炉火纯青。
某次黄昏,老木匠闲来无事,特意绕路来到李家小院,想看看他独自摸索的手艺进度。踏入小院的那一刻,看着眼前焕然一新、规整整洁的景象,老人瞬间驻足凝望、满眼讶异。
院中歪斜的桌椅尽数归正、稳固牢靠,松动的农具整齐摆放、完好无损,开裂的窗框修补平整、开合顺畅,原本破败潦草、满目荒芜的小院,被打理得井然有序、温润踏实。每一件经他修缮的木件,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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