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母亲明知身体日渐衰败,想趁着尚且有力气,多疼他一点、多护他一程,是拼着残躯性命,为他积攒最后的温暖。
想起往日偶尔提及身体不适,母亲总是轻描淡写一句“老毛病、不碍事”带过,转头便继续弯腰劳作、操持家务,从不给他增添一丝心理负担。他信了、真的信了,信得心安理得,信得浑然不觉,日复一日埋头干活、拼命奔波,以为自己努力挣钱、踏实吃苦,就是最大的孝顺,却从未真正静下心来,好好看看母亲日渐苍白的面容、日渐消瘦的身形、日渐迟缓的动作。
他甚至偶尔会幼稚地以为,母亲只是体虚乏力,好好休养便能慢慢好转,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能攒够钱给母亲调理身体。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母亲所谓的“不碍事”,是濒临生死的绝境;母亲口中的“老毛病”,是早已深入脏腑、不可逆转的重症。
原来这么久以来,他不是在尽孝,是在眼睁睁看着母亲独自与死神缠斗,而他愚钝、麻木、后知后觉,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这份迟来的通透,比任何刀刃都锋利,狠狠剖开他的胸膛,搅得五脏六腑尽数酸涩绞痛。无尽的悔恨裹着滔天的自责层层堆叠、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躯彻底吞噬、彻底碾碎。
想母亲这些年默默隐忍的病痛、悄悄强忍的折磨;想母亲无数个深夜强忍不适、默默翻身、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他休息的模样;想母亲明明身体孱弱、病痛缠身,却依旧日日劳作、省吃俭用、拼命护他周全的模样。
心底的恐慌、悔恨、焦虑、无助层层堆叠、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躯彻底吞噬。
他在心底无数次祈祷、无数次许愿、无数次卑微祈求。
求神明垂怜、求苍天眷顾、求命运留情。只求母亲平安、只求母亲挺住、只求母亲熬过这一关、只求母亲不要离开自己。
他这一生,从未奢求过大富大贵、锦衣玉食、风光体面。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穷、不怕劳作、不怕世人冷眼、不怕人间风雨、不怕戈壁风霜、不怕岁月磋磨。
他这一生所有的坚韧、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拼搏、所有的坚持,所有咬牙扛下苦难、奋力向前的底气,全部来源于母亲。
母亲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温暖,是他苦难岁月里唯一的光亮,是他颠沛生活里唯一的归处,是他苟活世间、奋力前行、不肯认输的唯一念想与寄托。
若是母亲走了,他的世界,便彻底漆黑、彻底荒芜、彻底空无一物。
急诊室抢救的半个时辰,于旁人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片刻闲暇,是刷手机、闲谈踱步的短暂时光,微不足道、转瞬即过。
可对于立在门外、满心焦灼、一无所知、满心惶恐的少年而言,这短短三十分钟,是无比漫长、极致煎熬、度日如年的酷刑。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分都是折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急诊室紧闭的木门之上,一瞬不敢挪移、一瞬不敢松懈、一瞬不敢闭眼。他死死盯着那扇隔绝生死的冰冷门板,心底残存的希望、惶恐的担忧、卑微的期盼尽数寄托其上,这扇普通的木门,此刻成了他整个人生的全部寄托,承载着他唯一的家、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余生。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精神凌迟。
他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再睁眼就是天人永隔;不敢走神,生怕自己稍有懈怠,就会错过母亲平安的讯息;不敢深想,生怕脑海里浮现出最坏的结局,那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承受的毁灭。
他一遍遍自我拉扯、自我慰藉,又一遍遍自我否定、自我恐慌。心底有微弱的希望在苦苦支撑,告诉自己母亲素来坚韧、定然能够挺过难关;可更深层的恐惧却死死盘踞,疯狂提醒他母亲今日晕倒的惨烈、常年隐忍的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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