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独予他一人的期许与约定。
两件轻薄渺小的物件,在旁人眼中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于他而言,却是此刻荒芜人生里仅存的火种、仅存的温柔、仅存的底气、仅存的远方。是他熬过无数苦寒日夜、扛过无数人间凉薄、忍过无数底层磋磨,最珍贵、最滚烫、最无可替代的馈赠。
他没有归家。
哪怕夜色渐深、寒意愈重,哪怕家中尚有孱弱母亲需要照料、尚有琐碎家事需要打理,哪怕连日劳作的身体早已疲惫酸痛、筋骨劳损,他依旧选择背离烟火街巷,孤身走向小镇外围那片无人问津、辽阔苍茫的野生胡杨林。
他需要这样一场彻底独处、无人打扰、与世隔绝的长夜,与自己的离别情绪对峙、与自己的年少心事和解、与自己的苦难宿命对峙。白日里,他是隐忍负重、躬身谋生的少年劳工,是懂事顾家、沉稳可靠的家中支柱,是沉默克制、无波无澜的小镇少年,他必须藏起所有情绪、压住所有怅然、收敛所有不舍,维持无懈可击的冷静与坚韧。
唯有此刻,远离人群、远离烟火、远离博弈、远离世俗,他才能短暂卸下所有枷锁、所有身份、所有责任,安安静静、认认真真,与自己这一整年的心动、欢喜、期许与落空,好好告别。
深秋的野生胡杨林,是戈壁一年四季最矛盾、最极致、最动人的景致,盛大苍凉、热烈孤寂、绚烂荒芜,完美复刻了他此刻的少年心事。
千万棵历经千年风霜的胡杨拔地而起、屹立旷野,树干粗壮苍劲、树皮粗糙皲裂、枝干虬曲交错,刻满万古风沙的痕迹、千年岁月的沧桑。秋日一到,满树叶片尽数染成纯粹透亮的鎏金灿黄,层层叠叠、铺天盖地,满目绚烂、遍野鎏金,像是天地在荒芜落幕前,倾尽所有气力绽放的最后一场盛大繁华。
可这份极致的绚烂,从不是新生的热烈,而是凋零的前奏。
越是盛大金黄,越衬得天地荒芜、岁月苍凉、人间孤寂。热烈与萧瑟共生、盛大与落寞相融、温柔与寒凉交织,极致璀璨又极致破碎,极致温暖又极致清冷,恰似他这一年的年少心境:短暂奔赴、短暂欢喜、短暂光亮、短暂救赎,最终尽数归于落空、归于沉寂、归于荒芜。
他抬眸望向整片鎏金林海,晚风穿林、叶落萧萧,漫天金黄叶片盘旋坠落、铺地成殇,层层叠叠的落叶厚厚覆在干裂的土地上,像是为苍茫戈壁铺就了一层温柔又悲凉的底色。远处的戈壁滩涂连绵起伏、隐在沉沉夜色之中,无边无际、空空荡荡,无人烟、无灯火、无生机,只剩万古荒芜、千年孤寂。
他步履轻缓、身姿孤直,一步步踏入这片无人旷野,避开所有细碎枝桠、所有堆叠落叶,最终停在整片林地最粗壮、最苍劲、最古老的一棵千年胡杨之下。
这棵老树扎根旷野千年,看过无数风沙起落、岁月更迭、人间聚散,历经寒暑风霜、饱经世事荒芜,依旧屹立不倒、挺拔苍劲,生而不死、死而不倒、倒而不朽,以最坚韧的姿态,默默对峙万古荒芜、千年寒凉。
他缓缓屈膝、缓缓落座,后背轻轻倚靠在粗糙坚硬、沟壑纵横的树干之上,树皮的粗粝触感透过单薄衣衫传来,踏实、厚重、安稳,带着千年岁月沉淀的沉稳力量,稳稳托住他连日紧绷、满心空落、疲惫酸涩的身躯。
双腿轻轻曲起,他将怀中的书本与短笺小心翼翼、稳稳当当抱在胸前,紧紧贴合温热的心口,双臂轻轻环住,像是护住此生最珍贵的宝藏、最易碎的温柔、最绵长的期许。
晚风愈发凛冽、黄沙愈发细碎、落叶愈发纷飞。长夜彻底沉底、天地万籁俱寂、四顾皆是荒芜。
整片苍茫辽阔的戈壁旷野,此刻只剩一人、一树、一书、一笺。
一人孤寂年少,一树千年苍劲,一书山河辽阔,一笺来日期许。孤身对长夜,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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