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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1》

第36章 回光返照的秋天
    生火做饭、熬药温汤、擦拭身子、清洗衣物、打理家事、陪护静养,大小琐事他一力包揽、事事周全、从不推诿。他深谙母亲半生苦累、久病缠身的不易,更懂这破败小家里,母亲是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底气。白日在外硬扛世间风雨、磨砺铮铮筋骨,归家便敛尽所有锋芒疲惫,化作绕指温柔,默默守护这方寸清贫天地。

    心志笃定之后,所有的苦都不再是苦,所有的累都不再是累。

    从前扛家,是被动挣扎、绝境求生,日日活在惶恐焦虑里,吃苦吃得满心酸涩、熬苦熬得满心绝望;如今深耕,是主动奔赴、向阳而生,日日活在笃定期许里,吃苦吃得踏实安稳、熬苦熬得满心希望。

    他心底终于有了清晰无比的远方、坚定不移的目标、滚烫热烈的信仰。熬过眼下的清贫窘迫、熬过母亲缠身的病痛、熬过无人问津的蛰伏岁月,日子总会慢慢回暖,病情总会慢慢安稳,这个历经风雨、饱经磨难的小家,终会冲破层层阴霾,迎来属于自己的微光与晴朗。

    彼时的少年,心性已然远超同龄人,历经苦难淬炼、看透人情凉薄、悟透生存真谛,可终究年少、阅历尚浅、未经生死大彻大悟。他满心赤诚、满眼期许、满心纯粹,只看得见眼前循序渐进的回暖向好,看不懂命运帷幕背后,早已写定的残酷终局;只触得到当下片刻的温柔安稳,读不透生死临界点上,那场盛大又虚妄的生命假象。

    他尚且不知,命运所有突如其来的回暖,都是为最终轰然崩塌铺垫的假象;人生所有猝不及防的短暂温柔,都是离别落幕前,最后一场盛大盛大的告别。

    秋风渐深、胡杨尽染、秋光渐盛,就在整片戈壁沉浸在鎏金盛景、人间暖意之中时,常年缠绵病榻、日渐衰败、气息微弱、濒临油尽灯枯的母亲李氏,身体状态骤然出现了全镇乡人始料未及的惊人转机。

    在此之前的大半年时光里,李氏的身体早已衰败到了极致,是镇卫生院医生反复判定、毫无逆转可能的危重之症。重度心衰叠加多脏器慢性衰竭,常年缠绕其身,无一日安宁、无一刻舒展。

    往日的她,终日胸闷气短、咳喘不止、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胸腔常年淤积闷堵,仿佛压着千斤黄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痛与费力;喉咙反复发痒咳喘,彻夜反复不止,常常咳得浑身颤抖、面色发青、气息紊乱。夜里无法平躺安睡,只能半靠床头勉强喘息,稍有翻动便心悸眩晕、冷汗直流;白日精神恍惚、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翻身、轻声说话、挪动身躯,都要耗费全身仅存的气力。

    她的面色常年惨白泛青、毫无血色,唇色暗沉乌紫,身形枯槁瘦削、单薄得仿佛一阵秋风便能吹倒。整个人早已是油尽灯枯、摇摇欲坠的模样,全凭一口护子的执念、一份放不下孩子的牵挂,死死吊着最后一丝微弱性命,硬生生撑过一日又一日、熬过一夜又一夜。

    镇里的老医生早已反复叮嘱二叔,李氏脏器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持续损耗,机能层层衰败、无法修复,全靠药物与执念勉强维系生机。如今撑一日便是一日机缘,随时可能突发脏器骤停、气息断绝、撒手人寰,让他早早做好心理准备,坦然接受生死无常。

    所有人都默认,这个苦命的女人,撑不过这个寒冬,甚至撑不过这场深秋朔风。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濒临破败、随时落幕、生机耗尽的身子,却在胡杨鎏金、秋光最盛、风物最好的时节,骤然好转、骤然精神、骤然鲜活、骤然舒展。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胃口。

    常年吞咽费力、恶心反胃、食不下咽的李氏,连半碗稀薄杂粮粥都难以吃下、吃后必吐的她,忽然之间脾胃舒展、胃口大开。清晨醒来,便能安稳喝下满满一碗温热杂粮粥,不反胃、不闷堵、不咳喘;正午时分,能踏实吃下半个白面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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