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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1》

第39章 春尽人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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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戈壁的寒冬,从来都不是中原大地那般骤起骤落、干脆利落的节气更迭,也不似江南冬景那般干湿有序、明暗分明。它是一场漫长、拖沓、无孔不入的浸透式荒芜,是天地以最沉默、最残忍的方式,缓缓封存整片荒原的生机与温度,从秋末落霜开始,一直绵延至次年初春,动辄长达半年有余,是刻在西北大地骨血里的漫长禁锢。中原之冬,寒是寒、雪是雪,风起则肃、落雪则冷,寒意落地有声,退场亦有踪迹,四季轮转清晰利落,万物枯荣皆有章法。一场冬雪过后,天地洁净明朗,寒意褪去便有春风接续,更迭分明,从无拖沓纠缠。江南之冬,湿冷绵长却不凛冽,晴日自有柔光,冷雨亦含温润,草木不全凋零,烟火常年温热,岁时更迭温柔有序,从无极致的苍凉禁锢。哪怕阴雨连绵,也自有小桥流水的温婉景致消解寒凉,温润人心。

    唯独戈壁的寒冬,是层层叠叠、日夜消磨、岁岁沉淀的禁锢。寒意并非一朝一夕降临,而是随深秋风沙渐次渗透,先风干草木枝叶,再冻结浅层黄土,再浸透空气与风声,最后牢牢扎根在整片荒原的沙土层与苍茫天地之间,与风沙、冻土、荒木彻底相融,化作荒原唯一的底色。历经数月的沉淀、封存、碾压,寒凉早已与砂砾、风尘、枯木、冻土融为一体,成为这片土地冬日唯一的底色。哪怕时序早已迈入立春,中原大地早已挣脱冬的桎梏、奔赴春日新生,这片被岁月与风沙永久禁锢的戈壁荒原,依旧被残冬死死盘踞,不肯让出半分生机,不肯褪去半分寒凉。残冬的余威如同沉疴旧疾,根深蒂固,层层碾压着破土欲出的细碎生机,也沉沉压迫着土坯小屋中那一缕孱弱温柔的人间烟火,让这方清贫小家的寒凉,比荒原天地的寒冬更漫长、更刺骨、更无解。天地的寒冬终有褪去之日,可笼罩这户人家的岁月寒凉,却岁岁纠缠、年年不息。

    立春逾月,千里之外的中原早已褪去冬的萧瑟,完成了四季的温柔更迭。厚重冻土自上而下层层消融,冻结一冬的溪流破冰叮咚,清凌凌的春水裹挟着残雪碎冰,缓缓滋养着沉寂一冬的阡陌田垄;板结的泥土慢慢酥软、蓬松透气,带着新生泥土独有的温润气息,蛰伏一冬的草芽顶开薄土,点点新绿顺着山川河谷、田埂旷野肆意铺展蔓延,温柔治愈了冬日的满目荒芜。城乡街巷尽数回暖,市井烟火缓缓复苏,农人扛着农具奔赴田间,静待春耕播种、岁岁丰收;孩童褪去厚重冬袄,奔走嬉笑、肆意嬉闹;家家户户开窗纳春、清扫院落,处处都是烟火升腾、岁月安稳的春日盛景,岁岁春来,岁岁安稳,岁岁人间皆有新生暖意。中原的春,是铺天盖地的温柔救赎,是毫无保留的万物新生,是烟火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圆满。

    可这片孤立于山河之外、被风沙世代禁锢、被苍凉永久裹挟的戈壁荒原,依旧深陷在残冬的余威之中,迟迟不肯接纳半分春意,迟迟不肯散尽盘踞数月的凛冽寒凉。这里没有四季分明的温柔轮转,没有枯荣有序的自然章法,只有漫长无期的荒芜沉寂,和转瞬即逝、微弱无力的春日残影。天地依旧是一片沉郁的灰黄,风沙依旧是终日不散的苍茫,冻土依旧昼融夜冻、顽固坚硬,放眼千里,不见鲜绿、不见繁花、不见流水、不见暖意,唯有无尽的荒原、无尽的苍凉、无尽的沉默。春风的脚步抵达这里时,早已被千山万水磨去大半温柔,只剩下微弱的暖意,不足以消解荒原根深蒂固的寒凉,只能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留下一场潦草、清寂、短暂的春日幻影。

    这片戈壁的春天,是整个华夏大地最迟缓、最清寂、最苍凉、最悲壮的新生。它不具备江南春日的烟雨缱绻、草长莺飞、柳丝拂岸、繁花逐水的温婉灵动,没有京华春日的落英纷飞、满城芳菲、游人如织、烟火烂漫的盛大热闹,没有蜀地春日的暖风拂面、草木葱茏、山泉叮咚、温润宜人的清新雅致,更没有南北市井春日闹岁、踏春游园、人声鼎沸、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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