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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1》

第39章 春尽人离
  天地万物,皆在拼尽全力挣脱寒冬的桎梏,破除长久沉寂,于冻土之下蛰伏蓄力,于寒凉之中向阳而生、向暖复苏。整片戈壁荒原在极致的寂静与苍凉之中,悄悄翻涌着藏于荒芜、隐于清冷的蓬勃生机,沉默却热烈,微弱却坚韧。时序轮回从不停歇,草木枯荣自有天道,山河荒芜终有回暖,万物绝境皆可重生,这是天地最公平、最恒久的定律。天地从不负众生,寒冬终会落幕,春风终会抵达,荒芜终会新生,可唯独人间命运,从无绝对的公平,从无既定的圆满,从无安稳的归途。

    可这一缕跨越千里、奔赴绝境的春风,唤醒了整片荒原、消融了漫天冰雪、催绿了荒芜草木、重启了四季新生,吹活了世间万物、吹暖了苍茫天地,却吹不散小屋之内萦绕经年的寒凉,抚不平久病缠身的困顿,更消不掉这份心底最深的牵挂与隐忧。春风能渡山河荒芜,能启万物新生,却唯独渡不过人间羁绊,解不开人心牵挂,抵不过世事无常。它能治愈天地的荒芜,却治愈不了人心的苍凉,能重启山河的新生,却留不住人间片刻的安稳。

    天地有复苏之期,草木有重荣之日,山河有回暖之时,人间的温情与相守却从无永恒之态。岁岁春风如故,年年山河如新,可人间朝夕相伴的温存、岁岁相守的安稳,终究会随时序流转、世事变迁慢慢疏离、渐渐变淡。春风渡得了万里荒原,却渡不过人间聚散;岁月改得了山河枯荣,却改不了人心起落;万物皆可轮回重生,唯独人间相守的时光,转瞬即逝、不可重来。山河岁岁常青,春风岁岁如期,唯独人间相聚,一期一会、难得长久,这是藏在四季轮回里,最朴素也最残酷的宿命。

    时序无声轮转,风沙岁岁往复,春秋更迭从不待人,人间悲欢从不留情。岁月被戈壁无尽的风沙一点点磨旧、磨钝、磨得沧桑厚重,少年筋骨被人间层层叠叠的苦难日夜淬炼、反复打磨,转瞬之间,那个曾经怯懦懵懂、依赖至亲、遇事慌张的孩童,已然长到了十九岁。十九岁的光阴,在中原繁华市井里是肆意张扬的韶华,在江南温润水乡是温柔懵懂的青春,可在戈壁苍凉荒原,在清贫破败的小家之中,十九岁,是被迫长大、被迫承重、被迫收起所有柔软与脆弱的沧桑年岁。

    十九岁,本该是少年人这一生最鲜妍热烈、意气风发、眼底有光、心中有梦的大好年岁。寻常市井、安稳家境的少年,尚且依偎在父母身侧,不识人间疾苦、不懂人心险恶、不惧前路风雨,肆意张扬、肆意欢笑、肆意虚度韶华,有懵懂的资格、有任性的底气、有退路的安稳、有可期的未来。他们犯错有人包容、迷茫有人指引、受挫有人兜底、寒凉有人守护,人生满是温柔与光亮,前路尽是坦荡与希望,少年意气滚烫纯粹,不染沧桑、不沾悲凉。他们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为人情周旋,不必为前路惶恐,一生初始,满目清明,岁岁无忧。

    可落在这片苦寒戈壁、清贫破败家境、绝境人生里的十九岁,从无半分青涩烂漫、肆意虚妄、年少轻狂的资格。命运从始至终未曾予他半分偏爱,未曾给过他一日安稳、一时懵懂、一程顺遂。苦难层层叠加、步步紧逼,从未给他懈怠的余地、退缩的退路、任性的资本。人世寒凉、人心险恶、底层磋磨、世事历练,早早浸透了他的骨血,褪去了他所有的少年稚气。别的少年在父母庇护下肆意生长,他却在风沙苦寒、人情冷暖、生计磋磨中独自扎根、独自挺拔、独自熬过无人问津的岁岁年年。

    经年累月的戈壁风沙日夜打磨着他的身形,绝境求生的岁月反复磋磨着他的身心,年少负重的生活逼迫他过早成熟、过早通透、过早扛起人间重担,人情冷暖的透彻洗礼让他看透世俗虚妄,底层博弈的残酷淬炼让他深谙生存法则。层层苦难、次次磨砺,一点点剥去了他身上所有的稚嫩、懵懂、轻狂、脆弱与偏执,将他从一个怯弱拘谨、遇事爱哭、躲在母亲身后寻求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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