拮据度日、生计日渐艰难,他便跟着同乡队伍远赴关外打工,借口挣钱养家、贴补家用,一走便是十余年。起初尚有零星书信、年末偶有归期,可越往后,人心越远、归途越淡、牵挂越轻。外头的天地开阔自由,无人管束、无人牵绊,相比于戈壁苦寒清贫、日日操劳的家,繁华俗世的安逸享乐、闲散自在,渐渐磨平了他心底仅存的亲情与责任。起初的愧疚、牵挂、担当,在经年累月的闲散享乐里,一点点消磨殆尽,最后只剩彻底的冷漠与疏离。
他常年在外务工,常年不归、常年不问家事、常年不顾妻儿死活。赚得银钱大多自留挥霍、应酬享乐、在外度日,偶尔捎回的碎银寥寥无几,杯水车薪,根本撑不起母子二人的日常生计、常年药费、度日煎熬。家中大小事务、里外风霜、生计重压、病痛折磨,从头到尾,尽数压在李氏一人孱弱的肩头。他在外安稳度日、逍遥自在,不知故土苦寒,不知妻儿艰难,不知发妻夜夜病痛难眠,不知幼子小小年纪便要躬身谋生、受尽欺凌。
她守着名存实亡的婚姻、守着空荡清冷的家、守着遥遥无期的归人,半生独守、半生空等、半生自撑。既是妻子又是夫君,既是母亲亦是靠山,独自扛下家里所有风雨、所有琐碎、所有艰难、所有寒凉。旁人有家可依、有夫可靠、有亲可盼,唯独她看似有家、实则无家,看似有夫、实则孤寡,一辈子守着一个虚名,熬尽了青春、耗干了气血、委屈了半生。年年岁岁,春去秋来,她看着别家夫妻相守、阖家安稳,看着别家夫君护妻爱子、撑起家门,唯有自己,岁岁空等、岁岁落空,无人体恤、无人帮扶、无人心疼。
她硬生生凭着一副孱弱多病、常年被病痛纠缠的单薄身躯,顶住了邻里无端的非议揣测、市井刻薄的流言寒凉、底层求生的万般艰难、孤母养子的无尽重压,独自咬牙撑起破碎飘零的家,孤身一人、岁岁年年,拉扯幼子艰难长大、步步成人。旁人闲言碎语,说她留不住丈夫、说她命薄克家、说她性子太软不懂争持,所有无端的诋毁与非议,她尽数沉默承受,从不辩解、从不争执,只为守住这个残破的家,守住儿子唯一的归处。
她常年气血亏虚、旧疾缠身、体弱畏寒,岁岁被隐疾病痛纠缠折磨,夜夜被寒凉酸痛侵扰难眠,却一辈子克己节俭、待人宽厚、心性柔软、从无半分戾气。一生不与人争利、不与人结怨、不搬是非、不嚼人短、不议人私、不欺人弱。哪怕受尽世道磋磨、人情辜负、冷眼欺凌、境遇不公,依旧心底存善、待人赤诚、处事温和,但凡有余力、有余闲,便会帮扶邻里、接济弱小、体恤旁人。谁家老人无人照料,她会随手搭手;谁家孩童无人看管,她会温柔照看;谁家生计艰难,她会力所能及接济半分。她的善良,从不求回报,从不图感恩,只是天性温良,只是半生隐忍,只是哪怕自身身处泥泞,也不愿见旁人受苦。
可世间最残忍的悖论,偏偏尽数落在她的身上:最善良的人,最不得岁月偏爱;最隐忍的人,最受尽人间苦楚;最勤恳的人,最落得半生空无;最温柔的人,最遭尽世事薄凉。她守着一纸空婚、一个凉薄归人、一场无望期盼,熬完了整整一生,最终落得病痛缠身、孤独离世、无人相送、半生皆憾的结局,就连临终弥留之际,日日期盼的夫君,依旧远在他乡、杳无音信、不闻不问,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赶来。数十年守候、数十年牵挂、数十年隐忍,最终换不来半句问询、半分愧疚、一次奔赴,这份凉薄,足以冻彻余生、碾碎人心。
檐下细碎的叹息声声入耳、字字清晰,稳稳落在少年耳中,渗透心底,一遍遍碾过他早已千疮百孔、冰封死寂的心脏。旁人的惋惜、旁人的悲悯、旁人的感慨,于他而言,不是慰藉,是一遍遍撕开旧疤、一遍遍重温过往的酷刑。所有人都在叹母亲命苦,可唯有他深知,母亲的苦,从来不止是清贫苦寒,不止是病痛缠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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