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可数,对家中妻儿的牵挂更是近乎于无。
家中岁岁风雨飘摇、年年苦寒交加,他不闻不问;妻子常年积劳成疾、久病缠身,日夜被病痛折磨、孤苦无依,他远走他乡、漠然置之,从未主动归家照料分毫;儿子年少懵懂,早早辍学务工、苦力扛家,小小年纪受尽世间磋磨、人情冷暖,他冷眼旁观、从未过问半句;家里常年欠债缠身、四面楚歌,流言蜚语缠身、邻里闲言不断,他避之不及、彻底抽身,将所有烂摊子、所有苦难绝境,尽数丢给柔弱的妻子与年幼的孩子。
偶尔逢年过节,他会从远方寄回一笔微薄钱款,数额不多,堪堪够母子二人勉强糊口度日,解一时燃眉之急,却抵不过长年累月的苦寒,填不上家庭破败的窟窿,更补不了半生亏欠的分毫。
那一点点跨越山海寄来的钱财,从来都算不上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与担当。
更像是一种敷衍至极的例行施舍,一种自我感动的心理交代,一种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维系表面体面的敷衍工序。他用寥寥几笔转账记录、几两碎银,换取自己在外心安理得的自在生活,换取旁人一句“他还算顾家”的客套评价,换取自己半生无需愧疚、无需负责的松弛人生。
钱财清冷、轻薄、无力,抵不过母子二人半生的孤苦寒凉,抵不过岁月层层叠加的伤痕,抵不过无数个深夜的无助煎熬,抵不过母亲耗尽一生的隐忍与牺牲。
二叔从小到大,对“父亲”二字的所有认知,从来都没有具象的温暖画面,没有真切的陪伴记忆,没有撑腰的底气与归属。
他的父亲,只存在于邻里零碎的闲谈里、母亲欲言又止的轻叹里、一张张泛黄冰冷的汇款单上、遥远陌生的称谓里。
别人的童年,有父亲遮风挡雨、撑腰护短,有严厉的叮嘱、宽厚的包容、坚实的依靠,有阖家团圆的温热烟火。父亲是屋檐、是靠山、是退路、是底气、是孩子一生最安稳的港湾。
而他的童年、少年、青年岁月里,父亲是虚无、是凉薄、是缺席、是亏欠、是遗憾,是心底一道年年复发、无法愈合的伤疤,是半生解不开、放不下、忘不掉的执念与疙瘩。
母亲在世的那些年,始终温柔宽厚、心性柔软,哪怕受尽辜负、饱尝孤苦,哪怕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所有病痛、所有生活重压,也从未在儿子面前彻彻底底怨恨过丈夫半句。
无数个深夜,当二叔年少委屈、满心不甘,追问父亲为何常年不归、为何从不顾家时,母亲总会轻轻摸一摸他的头顶,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轻声柔声劝慰。
她替远在他乡、凉薄自私的丈夫遮掩所有不堪,替他开脱所有过错,替他维系最后一丝体面与尊严。她说外头谋生不易、世道艰难,他在外奔波也有难言苦衷;说男人在外打拼身不由己,难免顾不上家里;说血脉亲情终究难断,不必心生怨怼、执念太深。
她用尽自己最后的温柔,替这个缺席半生的男人兜底,小心翼翼护住儿子心底残存的血脉期盼,不愿让小小年纪的他,彻底被恨意裹挟、彻底斩断亲缘牵绊。
哪怕她自己,才是这场婚姻、这场亏欠里,最委屈、最痛苦、最无辜的受害者。
可如今,慈母已逝,温柔落幕,所有的遮掩、包容、开脱与兜底,尽数随风消散、彻底归零。
再也没有人替李建军辩解,再也没有人替他维系体面,再也没有人替他掩埋凉薄,再也没有人用温柔善意,替他遮盖半生的自私与亏欠。
他归来的这一刻,所有潜藏数十年的寒凉、积压半生的委屈、隐忍多年的恨意、尘封日久的隔阂,尽数被赤裸裸摊开在戈壁的天光之下,无处可藏、无处可避、无处可消、无人可圆。
午后的风很轻,天光灰白无力,整片村落安静得诡异。
经历过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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