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最直白的评判;替他让下家庭所有的重担、丈夫应尽的担当、为人父最基本的本分;替他包容半生的自私、半生的冷漠、半生的缺席与逃离;替他开脱所有的不得已、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谋生不易。哪怕自己心知肚明,所有说辞都是自欺欺人的慰藉,所有开脱都是徒劳无功的自我治愈,她依旧固执地维系着,只为给儿子留住最后一丝亲情的虚妄,留住人间最后的温柔。
母亲在世的一日,少年心底就始终拴着一根无形的锁链。那锁链温柔又沉重,是孝顺的克制,是牵挂的顾忌,是根植心底的温柔牵绊。
年少的他,其实早早看透了生父凉薄自私的本性,早早斩断了对父爱的虚妄温情,心底早已积压滔天恨意、满身委屈、彻骨寒凉。可他始终死死隐忍、步步退让、处处克制,哪怕心底早已冰封千里、荒芜一片,也从未敢真正撕破脸面、当众对峙、彻底决裂。
他不敢,也不愿。他不愿违背母亲半生的心意,不愿撕碎母亲苦苦维系数十年的虚假体面,不愿彻底斩断这残破不堪的血脉羁绊,更不愿让操劳一生、隐忍一生的母亲,九泉之下不得安宁,让她耗尽半生守护的牵挂,最终彻底落空、尽数崩塌。
他宁愿自己吞下所有委屈、扛下所有苦难、熬尽所有寒凉,独自承受所有人间疾苦与人心算计,也不愿做那个彻底斩断亲缘、当众对峙生父、撕碎世俗情面的忤逆之人。
那是他留给母亲最后的温柔,是他满目疮痍的年少心性里,仅剩的一点软肋、善良与纯粹。
可如今,慈母已逝,温柔散尽,牵绊归零,体面尽碎。
这世间唯一劝他释怀、教他宽恕、逼他隐忍的人,永远不在了。
唯一束缚他、牵绊他、温柔托底、替他护住人间念想的人,长眠荒原、归于黄土,化作戈壁之下一抔冰冷尘土。从此,再也无人劝他退让、无人逼他包容、无人替他维系体面、无人替他遮掩世间寒凉、无人为他挡住人心污秽。
母亲用余生温柔为他编织的枷锁,随一场肃穆又潦草的葬礼、一抔冰冷黄土、一场撕心裂肺的生死离别,彻底碎裂、彻底消散、彻底归零。困住他十九年的温柔牢笼,轰然坍塌,余下的,是彻底无拘无束、也彻底无依无靠的自由与孤绝。
而李建军这一次仓促潦草的归来,三日极致敷衍的逗留,全程刺骨冷漠的旁观,毫无愧疚的松弛姿态,以及最后那句轻飘飘、冷冰冰的叮嘱,和决绝转身、毫无留恋的离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穿了少年心底封存十九年的克制与隐忍,彻底碾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卑微的血脉期盼。
他这一生,从不惧命苦。
他可以坦然接受命运的不公、家境的苦寒、年少的多难、人间的薄凉。
他可以接受自己生来命苦、自幼劳碌、无人庇护、受尽世间磋磨。
他可以咬牙扛住生活所有的风雨、人间所有的冷眼、绝境所有的煎熬,独自熬过无数无人问津的黑夜。
他可以包容天地无情、岁月刻薄、世人功利、世道险恶,唯独无法包容至亲绝情、血脉凉薄、人性失责。
他可以接受陌生人的冷眼、旁人的算计、世人的偏见,却无法接受自己血脉相连的生父,骨子里极致的自私、透骨的凉薄、彻底的失职。
他无法接受,母亲半生孤苦、半生等候、半生隐忍、半生付出,最终换来的,不过是对方一场例行公事的敷衍奔丧、一次潦草至极的离别收场、一句毫无温度的客套寒暄、一场毫无波澜的转身离去。
人心的寒,从来不是风雪所赐、岁月所逼、世人所予,而是至亲亲手所铸、亲手所赠、亲手碾碎所有温柔期盼。
戈壁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穿透肌理、浸入骨血的冷。
深夜凝结的厚重
-->>(第2/12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