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路。
工地的活路,从不多问过往、从不深究出身、从不挑剔学历阅历。不管你曾经是谁、经历过什么、背负过多少苦楚罪孽、藏过多少执念过往,只要你此刻有力气、能吃苦、肯听话、熬得住、不偷懒,就能落脚、就能上工、就能换来一日三餐、一席简陋床铺、几两碎银糊口存活。
守门的保安坐在铁皮岗亭里,指尖夹着半截燃着的香烟,眼神麻木、神色冷淡,早已看惯了每日来来往往、怀揣求生希望的务工者。他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二叔一眼,目光掠过他单薄的身形、青涩的脸庞、满身的尘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抬手敷衍示意:“里面找带班的王头,今天刚好缺苦力,能不能留下,看他说了算。”
二叔微微颔首,低声道谢,抬步稳稳踏入工地大门。
一步踏入,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滚烫厚重、混杂窒息。
水泥干涩的粉尘、黄沙细碎的颗粒、机械运转的机油异味、烈日暴晒地面蒸腾的滚滚热气、人体劳作散发的汗味,无数气息混杂堆叠、层层裹挟,死死裹住人的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涩的灼痛感,胸腔发紧、喉咙发燥,让人莫名心神浮躁、压抑沉重。
整片工地视野开阔却毫无生机,满眼都是裸露的黄土、冰冷的建材、坚硬的钢筋水泥,没有一丝绿意、半点温柔。场地里遍布躬身劳作的工人,清一色三四十岁的壮年汉子,个个皮肤黝黑发亮、脊背宽厚结实、臂膀筋骨隆起,是常年苦力劳作打磨出的粗壮体魄。
他们沉默地重复着机械枯燥的动作,搬砖、运料、和泥、夯实、砌墙、清理,无人闲谈、无人停歇,只剩工具碰撞的脆响、机械轰鸣的噪音、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汗水浸透厚重的工装,沾满灰白泥灰,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满身狼狈,却个个步履沉稳、力道十足。
二叔的出现,在这片全是壮汉的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单薄、格格不入。
他在场地中央的建材堆旁,找到了带班的包工头王建国。
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形敦实粗壮,个头不高、肩背宽厚,整张脸被常年的烈日风沙刻满深浅交错的沟壑纹路,肤色是常年暴晒沉淀的黝黑,眉眼锋利毒辣、目光锐利如刀,阅人无数、通透现实,浑身透着底层打拼者独有的务实、精明、严苛、不近人情。
他袖口随意挽到大臂,小臂肌肉紧实紧绷,青筋隐约凸起,手上、胳膊上布满洗不净的水泥灰、机油渍,还有常年搬扛重物留下的厚茧与划痕。腰间别着卷尺、对讲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说话语速极快、语气硬朗生硬、做事雷厉风行,没有半分多余客套、没有丝毫温情软意。
听到脚步声靠近,王建国抬眼扫来。
那是生意人最精准、最毒辣、最现实的一眼,上下飞速扫视,从二叔单薄瘦削的肩头、纤细无力的臂膀,掠过青涩干净、未脱稚气的脸庞,最后落在他瘦小单薄、沾满尘土的鞋底。短短一秒,便完成了对这个人的全部价值判定。
没有犹豫、没有客套、没有委婉,第一眼便是本能的质疑与轻视。
“年纪太小,身子太弱。”
王建国的声音粗粝沙哑,像磨砂纸摩擦而过,冰冷直白、毫不留情,字字都是底层生存最赤裸、最残酷的评判。
“我们这里的活,没有轻松的,全是重活、累活、脏活、死扛的活。整日烈日暴晒、风沙轮番抽打、负重往返不停、日夜连轴熬煎。成年人都扛得脱层皮,你这小身板,细皮嫩肉、骨架没长开,扛不住。”
他见惯了一时冲动、脑子发热来工地讨生活的少年。大多是吃不了苦、耐不住累、扛不住压,干半天就腰酸背痛、哭爹喊娘,要么偷偷跑路、要么耍赖偷懒,白白耽误工期、浪费人力。在工地这套残酷的生存法则里,力气就是底气、体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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