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在满目山河依旧、满心物是人非的落差里,一点点、一遍遍咀嚼这份极致的落空、绵长的怅然、刻骨的孤独。
这份成年后的孤独,从不撕心裂肺、不崩溃失态、不大起大落,却最是磨人心性、耗人心神、浸人骨血。它藏在每一个晨起暮落的寻常时刻、藏在每一次晚风入户的寂静深夜、藏在每一回路过旧院的刹那回眸、藏在每一次独处静坐的心神放空里、藏在每一次做工之余的恍惚失神里。无声无息、无迹可寻、不着痕迹,却层层浸润、步步缠绕、日夜萦绕、岁岁纠缠,悄无声息浸透四肢百骸、扎根心底最深处,让人心空、让人怅然、让人默然、让人通透,也让人彻底读懂自己半生漂泊的终极宿命,读懂人间聚散的无常真谛。
白日喧嚣,是他最好的伪装与铠甲。他可以靠着日复一日的谋生忙碌、精益求精的做工专注、分寸得体的处世周旋,强行压制心底的翻涌空落、掩盖眼底的酸涩怅然、伪装周身的平静淡然。工地的嘈杂喧嚣、繁琐的施工工序、严苛的工艺打磨、复杂的人情周旋、忙碌的生计奔波,能暂时填满他的思绪、占据他的心神、牵扯他的精力,让他无暇沉溺哀思、无力纠结离别、无心感慨孤独。他可以稳稳维持住沉稳做事、淡然待人、从容处世的模样,伪装出一副早已释怀、已然平复、稳步前行的淡然姿态,骗过身边所有的工友同行、合作甲方、熟识邻里,甚至骗过那些刻意窥探、暗自揣测、暗中博弈、伺机而动的业内之人,无人能透过他平静的外表,窥见他心底的荒芜与空寂。
可每当暮色彻底落幕、夜色沉沉降临、市井喧嚣尽数沉寂、人间烟火归于寂静,当他结束整日的奔波劳作、褪去满身尘土疲惫、卸下所有处世伪装、收起所有隐忍克制,独自回到那间租住多年、狭小简陋的老旧小屋,所有刻意压制的平静、所有强行伪装的沉稳、所有刻意自持的通透,便会在瞬间轰然崩塌、尽数瓦解、溃不成军。白日里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淡然、所有的从容,尽数被深夜的孤寂与寒凉击碎,只剩下最真实、最赤裸、最无处遁形的孤独与怅然。
这间伴随他数年谋生的老旧小屋,狭**仄、简陋朴素、陈设寥寥、毫无温度,从来都算不上真正的家。墙面斑驳老旧、布满岁月划痕,墙角常年潮湿发黑、积满霉渍,门窗松动漏风、隔音极差,家具简单陈旧、破旧不堪,冬冷夏热、烟火稀薄、冷清孤寂。这里没有晨起的温热粥饭、没有深夜等候的灯火、没有闲谈说笑的温情、没有牵挂惦念的暖意,仅仅只是他奔波劳作之余,临时休憩、短暂落脚、勉强安身的歇脚之地。过去数年,他日日奔赴陈宅、夜夜相伴恩师,此处不过是一个临时落脚点,从未有过半分归属感、半点安稳心,他始终清楚,自己有处可去、有人可盼、有处可安。
可如今,连那处可以奔赴的暖灯、可以停靠的港湾、可以安放灵魂的归处、可以慰藉身心的温柔,都彻底不复存在、永远消散、再也无从奔赴。世间万千街巷、万千灯火、万千居所,再也没有一处专属他的温柔归宿,再也没有一处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放下所有疲惫、安心沉溺、坦然松弛的地方。
夜深人静,整座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虹璀璨、光影交错,千万家灯火温热人间、照亮幽深街巷、温暖寻常浮生。放眼望去,千家万户的窗内,皆是烟火温热、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笑语盈盈,是三餐四季的安稳、阖家团圆的温馨、寻常日子的圆满、岁岁年年的安稳。世人皆有归处,皆有温情,皆有陪伴,皆有牵绊。唯有他的小屋,门窗紧闭、灯火孤冷、一室寂静、四下空荡,寒灯一盏、空屋一间、孤身一人,没有半点人声暖意、丝毫烟火温情、半分人间热闹。满室寒凉、满心空寂,与整座城市的温热喧嚣形成极致又残忍的对比。
无数个漫长孤寂的深夜,他常常独坐窗前,不言不语、不动不躁、不哭不叹,只是
-->>(第4/1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