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
他将沾着金屑与血痕的手在深衣上随意一抹,转身时,玄黑衣袂在尚未熄灭的炉嬴政刻着曦的样子,他突然想起来,曦全身是虽然是玄玉色,但身体里全是星星,他让人拿来其他颜色的宝玉与金粉。
“陛下,这是南海的翠玉,这是蓝田的青玉,这是西域的孔雀石……”内府令将各色珍稀材料一一奉上,在晨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晕。
嬴政的目光在这些材料上游移,最终却摇了摇头。
他重新看向那尊即将完成的金像,曦的神躯在他记忆中并非简单的玄玉色,而是一种流动的、仿佛将整个夜空纳入体内的深邃。
那些星星不是点缀,而是从神躯内部透出的光芒,如同星河在玉质中缓缓旋转。
“不够。”他低声道,声音因整夜未眠而沙哑。
他命人取来最细的银丝与夜明珠碎屑,又让人调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深蓝釉料。
匠人们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要如何将这些材料融入已经成型的金像之中。
嬴政却已有了决断。
他先用银丝在金像表面勾勒出极其细微的脉络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随意绘制,而是依照星辰运行的轨迹,曦的身体就是时辰排列。
每一条银丝都细如发丝,在金光映衬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特定角度,才会泛起一丝冷冽的微光。
接着,他将夜明珠碎屑研磨成更细的粉末,与深蓝釉料混合。
这种混合物在未干时几乎透明,干燥后却会呈现出星空般的深邃质感。
他用最细的毛笔,沿着银丝勾勒的脉络,一点一点地将混合料填入。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需要无比的耐心与稳定。
嬴政的手腕已经因整夜雕刻而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那些夜明珠碎屑在釉料中如同被凝固的星辰,随着光线的变化,会从不同角度闪烁出微弱却真实的光点。
神域中,无面神看到这一幕,还和曦感慨:“没想到人间帝王为了百姓次次为神低头,要不老大成全他吧?”
曦没有反应,衪并没有感到感动,只是衪的手臂在一瞬间出现人类的血肉——那是一种温润的、带着生命脉动的质感,与衪其余部分玄玉色的神躯形成微妙对比。
这变化只持续了一瞬,便又恢复如初,仿佛只是光影开的玩笑。
嬴政对此一无所知。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工作上。
当最后一处星空纹路填充完毕,他退后几步,让清晨的阳光从工坊的天窗斜射进来。
金光、银丝、深蓝釉料中的星点在这一刻同时被唤醒。
那尊金像突然“活”了过来。
它不再仅仅是一尊贵金属雕塑,而仿佛真的拥有了曦那种内蕴星河的特质。
光线在银丝脉络间流动,夜明珠碎屑在深蓝背景中明明灭灭,整尊神像呈现出一种动态的、呼吸般的韵律感。
尤其是那张脸——那张嬴政雕刻了整整一夜的脸——在星光的衬托下,那悲悯的神情更加生动,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对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说出慰藉的话语。
嬴政静静地看着,直到眼睛因长时间凝视而酸涩。
神性或许遥远,但慈悲可以很近。
他转身,对依旧匍匐在地的匠人们说:“将此像立于渭水之畔,面朝受灾最重的三郡方向。”
“是。”
嬴政最后看了一眼金像,曦的容颜在晨光与星辉中显得既神圣又亲近。
他忽然想,如果神祇真能听见,那么这尊内蕴星河的金像,或许能将人间的苦难,化作星辰的故事,传到该听见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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