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百官、后宫宫人皆是跪拜称臣、俯首听命。一介低微罪籍出身的宫女,何德何能,竟能得当朝皇太子亲口唤“姐姐”?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便是逾制越矩、祸及自身的大罪。
满殿人心惊胆战、暗自惶恐,唯独身处漩涡中心的万贞儿,心头轻轻一颤,没有半分惶恐畏惧、没有半分推诿迟疑,只剩漫天柔软、万般心疼。
她缓缓直起身躯,抬眸望向榻上懵懂纯净、满眼依赖的孩童。十余载深宫风雨、人心险恶、冷暖凉薄,她见惯了背叛算计、趋炎附势、世态炎凉,早已练就一身坚硬铠甲、一颗沉稳冷心,早已不为人情冷暖轻易动容。可在这双纯粹无垢、干净通透的孩童眼眸面前,她所有的城府、锋芒、戒备、坚硬,瞬间尽数崩塌、消融无踪。
她清晰知晓,这一刻的初见,是二人宿命羁绊的真正开端,是往后二十三年倾心守护、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执念源头,是大明百年宫廷最动人、最坚韧的一段深情缘起。
她缓步上前,屈膝跪在软榻之侧,刻意放低身姿,与孩童视线平齐,褪去所有沉稳锐利,声音温柔得如同拂过春水的晚风,轻柔熨帖、暖入心底:“奴婢在。殿下若是喜欢,往后便可日日唤奴婢姐姐。”
这一刻,她抛开了森严的宫廷礼制、刻板的尊卑规矩、悬殊的身份差距。
在这座冰冷森严、无情无义的东宫牢笼里,她不愿只做他俯首听命、循规蹈矩的宫人婢子,她要先做他的亲人、他的依靠、他的港湾,再谈君臣本分、侍奉职责。
得到应允的朱见深,像是瞬间卸下了所有潜藏心底的胆怯与孤寂。小小的身子毫不犹豫、毫无防备地往前一扑,直直冲进万贞儿微微张开的臂弯里。小小的脑袋紧紧贴在她温暖柔软的衣襟之上,一双白嫩小手死死攥住她素色宫装的衣袖,力道稚嫩却格外用力,仿佛抓住了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温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赎。
那一瞬,万贞儿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小小的身子带着常年孤寂独处的微凉,肌理之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与不安。
两岁的皇太子,坐拥大明万里江山、身负天下苍生期许,看似尊贵至极、荣华满身,实则孤苦无依、无人疼惜。父皇淡漠疏离、常年缺位,生母软弱无力、自顾不暇,宫中宫人敬畏权位多于真心侍奉,身边众人皆是趋炎附势、各怀心思。偌大富丽堂皇的东宫,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孤寂、无人相伴的牢笼。
万贞儿抬手,轻轻、稳稳地将他娇小的身子拥入怀中,掌心温柔细致地抚过他柔软蓬松的发顶,动作轻柔、满是疼惜。
心底悄然落下一句无人知晓、此生不渝的诺言:从此宫墙万里、风雨浮沉、乱世沉浮,我以一身为盾、一生为铠,护你岁岁周全、护你一世无忧。
十七岁的山河差距、云泥之别又如何?尊卑悬殊、礼法桎梏又如何?前路风雨飘摇、荆棘遍野又如何?
从今往后,她便是他深宫唯一的人间暖意,是他乱世唯一的坚硬铠甲,是他一生沉浮、三起三落里,不离不弃、至死不渝的唯一港湾。
这一场温柔纯粹的初见,是二人半生宿命的起点,是往后所有深情羁绊、生死相守的根源。
自这一日起,万贞儿正式扎根东宫、立足储宫,全权包揽朱见深的衣食起居、日常作息、起居安保,将年幼的储君护在自己羽翼之下,寸心守护、片刻不离。
她彻底摒弃了东宫多年以来敷衍潦草、只求无过的照料陋习。往日里,东宫宫人照料太子,皆流于表面、敷衍了事,只求安稳度日、规避责罚,从不深究孩童心境、从不体恤幼主孤寂。孩童哭闹便一味哄劝压制,冷暖温饱潦草应付,无人真心关怀、无人细致照料。可万贞儿全然不同,她自幼身世飘零、历经苦难、尝尽孤苦滋味,最懂无人庇护、无人疼惜的孤单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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