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荣光、储君体面,沦为紫禁城中最荒芜、最寒凉、最破败、最无人问津的偏僻冷宫。
庭院积雪无人清扫、层层堆积,冰封阶前、封死路径;殿内窗纸破损、寒风直灌、霜气满室;梁柱蒙尘、蛛网遍布、烟火断绝,满目萧瑟荒凉,不见半分人间生气。
整座清宁殿,只剩两人相依、孤悬深宫。
十九岁的万贞儿,与两岁的朱见深。
东宫旧人早已散尽,仆役星流云散、各寻前程,偌大宫殿最后只余下她一人。十九岁的万贞儿,硬生生扛起了两岁幼主的整片天地。她是洒扫的仆役、生火的厨娘、值守的护卫,是这孤寒深宫唯一的暖意,是朱见深懵懂岁月里,唯一抓得住的亲人与归宿。无人帮衬、无人搭手、无人问津,所有琐碎劳碌、所有风霜重压、所有人心冷暖,尽数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冬日苦寒、无炭暖屋,天未破晓她便起身,抱着小小的朱见深立在殿前避风角落,静静等候微薄天光,借一点落日朝阳驱散周身寒霜;寒风破窗、霜风侵骨,她拆下自己唯一一件薄棉披风,严严实实裹住孩童稚嫩单薄的身子,自己只着单层素衣,任凭凛冽寒风穿透衣料、冻得四肢僵硬;膳食断绝、厨灶冷清,她便趁着深宫夜色死寂,悄悄去往废弃膳房,捡拾残留粗粮、慢熬稀粥,不求饱腹丰盈,只求护着幼主脾胃、让他熬过漫漫寒冬。她从不说苦,只把所有寒凉独自吞咽。
日日寒熬、夜夜坚守,她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半分退缩、半分悔意。
白日里,她永远温柔如故。轻声细语哄他玩耍、耐心教他辨物言语、温柔抚平他眼底惶恐,将所有暗处的算计、人世的凉薄、前路的绝境,尽数藏在自己眼底,绝不让半分阴郁苦寒,侵染朱见深纯粹澄澈的童真。她拼尽全力,为这落难稚主,在死寂冷宫中,撑起一方干净温柔的小小天地。
两岁的朱见深说不清何为绝境、何为倾轧,却天生敏感,早早感知到周遭世界的冰冷疏离。昔日围绕身边的宫人暖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躲闪、漠视与轻慢。他渐渐褪去孩童嬉闹顽劣,性子愈发安静怯懦,小小的身子永远下意识黏着万贞儿,寸步不离、抬手即抓、紧紧依偎,仿佛只要松开这抹身影,他便会彻底坠入无边寒渊。
他不懂储位之争、不懂皇权更迭、不懂人心险恶,却清清楚楚知晓:这偌大金碧、看似尊贵的皇宫,千人万人、尊卑错落,无一人真心待他,无一人愿为他驻足,无一人肯为他撑腰。唯有身边这位温柔的姐姐,是他世间唯一的暖意、唯一的安稳、唯一的救赎、唯一的依靠。
“姐姐,不走。”
风雪呼啸的午后,穿堂寒风卷着碎雪灌入殿内,朱见深小小的手掌死死攥住万贞儿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不肯松开分毫。软糯的童音裹着细碎的颤音,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惶恐与执拗,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他全部的期盼。他见过太多人转身离去,早已怕了别离。
万贞儿缓缓蹲身,平视着他湿漉漉、满是不安的眼眸,指尖轻轻拂去他鬓边冰凉的碎雪,眼底是揉碎了的温柔,心底是沉到底的磐石。风雪翻涌、世事倾轧,她声音轻却字字笃定,落地生根:
“姐姐不走,永远不走。无论何时何地,姐姐都陪着殿下。”
一句承诺,落地生根、重于生死。
她早已看透前路绝境,预知来日风雨倾颓、杀机暗藏,却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半分动摇。从土木之变、皇权易主那日,她便打定主意,此生护他、至死方休。
宫外朝野暗流汹涌、废储呼声一日高过一日,宫内磋磨层层加码、绝境步步收紧、无半分喘息之机。万贞儿愈发谨小慎微、低调蛰伏、藏锋敛锐。她不惹是非、不出风头、不发怨言、不争体面,刻意抹去自己所有的存在感,让自己与这座荒芜东宫一同沉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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