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的锁价上限是一百三十五。现在高盛每天在给我们补差价,这部分没问题。但是……"
赵总停顿了一下。
"但是那笔三千八百万美元的期权保护费,在我们的季度财报里,是一笔独立的、已经发生的、无法冲回的费用支出。"
"审计署上个月来做例行检查,翻到了这笔支出。他们问我,为什么我们要花三千八百万美元去买一个'油价跌破七十美元'的保险,而刘建明的那家航司,一分钱都没花,照样锁住了上限。"
赵总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老王,我跟审计的人解释了半天,什么叫'敲出障碍',什么叫'无限连带责任',什么叫'尾部风险保护'。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懂。他们只看到一个事实——同样是锁价,刘建明零成本,我花了三千八百万。"
"他们在初步报告里写了一句话,我念给你听。"
赵总的声音开始发抖。
"'该笔期权费支出缺乏充分的商业合理性论证,建议进一步核查是否存在决策失误或利益输送。'"
王文远闭上了眼睛。
利益输送。
四个字。
在体制内,这四个字一旦出现在审计报告里,哪怕只是"建议核查"的措辞,也足以让一个国企掌门人夜不能寐。
"老王啊。"
赵总的声音在听筒里变得极其微弱,像是一个在深水里快要溺毙的人,最后伸出手,抓住了唯一认识的一根浮木。
"这回,你可害惨我了。"
王文远挂断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北京天空。远处的长安街上,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已经拆开的中华烟。
他其实已经戒烟三年了。
但今天,他抽出了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停留了两秒,带来一阵刺痛的灼烧感。
他想起了纽约。
想起了唐人街那间弥漫着檀香和白茶清香的茶室。
想起了那个穿着深蓝色大衣的年轻人,用一种冰冷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告诉他那些合同里藏着什么样的刀。
"绝对不要签下任何不设跌幅下限的无限连带责任对赌。"
那是陆泽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实质性的话。
他听进去了。
他把这句话带回了北京,带进了一间又一间国企的会议室,拍了桌子,磨了嘴皮,甚至动用了私人关系和政治信誉,硬生生地把赵总和孙总从那个"零成本"的诱惑边缘拉了回来。
但他没能拉住刘建明。
因为刘建明不信他。
刘建明信的是高盛的蓝色LOgO,是张总监的蒙特卡洛模拟,是那个"3.2%的尾部概率",是"零成本"三个字带来的、不需要向审计署解释任何费用支出的政治安全感。
而现在,油价一百四十美元。
刘建明是英雄。
赵总和孙总,是"决策失误"的嫌疑人。
而他王文远,是那个"在纽约听了一个年轻人的感觉,就让国企多花了几千万美元"的糊涂官僚。
王文远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那截扭曲的烟蒂。
他知道,这一切的是非对错,不取决于他在纽约听到了什么,也不取决于那份合同的第四十七页到底写了什么。
它取决于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变量。
油价。
如果油价继续涨,涨到一百五十、两百,刘建明就是永远正确的英雄。
而他和赵总,将背负"浪费国有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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