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扯过那份名单,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巴克莱、劳埃德、苏格兰皇家银行……这上面连他妈的建房互助协会都有。如果我们今天发了这份公告,美国人会怎么想?考克斯(SEC主席)现在大概已经在办公室里尖叫了吧?”
“反正两个小时之前我打电话通知他们的时候,考克斯的语气跟咽了死苍蝇一样。”
卡勒姆在一旁的果盘里挑挑拣拣,试图找出一颗还没发霉的葡萄,“他一直标榜自己是个自由市场纯粹主义者。但只要我们这份文件一发出去,不出四十八小时,国会山那帮歇斯底里的政客就会把口水喷他脸上,逼着他照抄我们的作业。”
大卫摇了摇头。正当他准备把光标移向“导出PDF”时,桌上那部丑陋的红色保密专线突兀地响了。
在这间只剩下键盘声的屋子里,这铃声尖锐得像是防空警报。
大卫的动作顿住了。卡勒姆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慢吞吞地接起电话。
“罗斯。”
电话那头传来了财政大臣阿利斯泰尔·达林那极具辨识度的苏格兰口音,语速极快,夹杂着压抑的怒火。
在听取对方指令的这漫长的一分钟里,卡勒姆的目光虽然落在那盘烂葡萄上,但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拽回了十二个小时前。
今天凌晨四点。
卡勒姆站在唐宁街十号那扇著名的黑色大门前,雨水顺着他的雨伞往下淌。走廊里弥漫着老旧地毯的霉味和不知道哪个世纪留下的雪茄味。
在那间被紧急征用的战情室里,财政大臣达林连领带都没打,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露在外面。大臣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屏幕——那是HBOS(哈里法克斯苏格兰银行)的盘前抛售数据。
“卡勒姆,这不是什么金融理论问题了。”
达林当时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颤抖。
“HBOS如果今天倒了,明天早上,全英国的ATM机就会吐不出一张英镑!一千万个家庭的按揭贷款会瞬间变成烂账!首相刚刚在隔壁冲我咆哮,他说如果我们今天不能把那些华尔街做空狗的脖子拧断,明天我们就可以直接提交内阁辞呈了!”
那种纯粹的、属于政客面临政治生命终结时的恐惧,混合着冷掉的红茶味,深深刺进了卡勒姆的鼻腔,他当时差点打了个喷嚏。
“……罗斯?你在听吗?”电话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在听,大臣阁下。”卡勒姆回过神来,他原本只是疲惫的脸,逐渐因为电话里提出的新要求而绷紧。但他最终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是,大臣。”
他甚至没说一句客套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最好去倒杯威士忌。”卡勒姆转身看向大卫。
“大臣又有什么高见?”大卫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一条新增条款。唐宁街觉得,光阻止暴跌还不够,他们需要给《每日邮报》的选民们提供一点晚饭后的娱乐。”
卡勒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有空头头寸超过0.25%的机构,必须在禁令生效后24小时内向我们实名申报。然后,我们将把这些名字公之于众。”
“你是在开玩笑吗?!”
大卫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一摞卷宗。纸张哗啦啦地撒了一地。这位一直保持着英式克制的法律顾问彻底破功了。
“公开披露?!保尔森、索罗斯……我们要把全纽约最恶毒的鲨鱼列出一张名单,贴到互联网上供民粹分子拔毛放血?这没有任何监管意义,大卫,这是猎巫!这纯粹是为了给下议院找替罪羊!”
“这叫‘提高市场透明度’,大卫。这是大臣给它的官方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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