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面前的桌面——这个动作在镜头里几乎看不见,但声音传了过来。
"部长先生,"
他说,"我们认定它无效。然后呢?"
施泰因布吕克看着屏幕。"然后冻结结算,等市场恢复,重新估值。"
"我问的不是文件。"阿克曼说,"我问的是那台机器。"
"什么机器。"
"后天。"阿克曼说,"最多大后天,交易所必须重新开门。原油和金属是工业的血,全世界的炼油厂、冶炼厂、航空公司都要靠它们做套保,交易所停一天已经是极限了。等它重新开门的那一秒——"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落下去。
"我们的敞口还在账上。远星那批期权一份都没少。价格只要继续往下走,我们就必须继续对冲,继续抛售,继续把价格砸得更低。你在纸上写一百遍'价格无效',都改变不了这一点。市场会用后天开盘时那个真实的、连续交易产生的价格,告诉全世界——我们今天认定为'失真'的那个数字,其实是真的。"
书房里,施泰因布吕克的台灯把他半张脸留在阴影里。那半张脸没有动。
"那就不许它们对冲。"他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大概也知道它有多单薄。
"施泰因布吕克先生,"接话的是桑茨。金融服务局的首席执行官措辞一向精确,"'不许对冲'是一句口号。请把它翻译成一道我可以签发、并且能被执行的命令。"
"约束各自辖区内的银行。"施泰因布吕克说,"德意志银行受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管。我今晚就能让他们停下来。阿克曼先生——"
"德意志银行可以停。"阿克曼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季报,"我付得出那六十二亿。停止对冲,我账上会多亏一点,但死不了。"
他顿了顿。
"问题不在德意志银行。"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这句话是说给英国人听的。
达林在他那个昏暗的格子里没有动,桑茨只能先接了下去,再沉默了两秒之后。
"苏格兰皇家银行,"桑茨终于开口,"目前靠英格兰银行的隔夜工具维持流动性。它已经没有多余的资本去承受一个'不对冲'的敞口了。"
"翻译一下。"拉加德说。她的语气很轻,但那句"翻译一下"带着一股锋利。
桑茨看着镜头。"如果我命令苏格兰皇家银行停止对冲,我就是在命令一个失血的病人停止输血。它撑不过后天开盘。所以——"
"所以它会偷偷跑。"
阿克曼替他说完了,"它会在早上九点,第一个把对冲盘砸进市场。因为对它来说,遵守你的命令等于当场死亡,违反你的命令只是可能被你事后罚款。这不是一道选择题。"
"巴克莱也一样。"
桑茨承认了。这一次他没有停顿,好像把第一个承认说出口之后,剩下的就不那么难了。"它上周刚吃下雷曼的北美业务,现金链绷得很紧。它比谁都有理由第一个抢跑。再说我们管不住他们,他们甚至一点都不接受我们的注资。"
达林在这时候开了口。英国财政大臣的声音很累,累到没有力气去修饰。
"先生们,我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他说,"这就是那个该死的囚徒困境。所有人都必须砸盘,所有人都知道砸盘会害死所有人,但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停手,因为第一个停手的就是第一个死的。我们现在坐在这里,是想用政府的命令,去摁住这个困境。"
"而我刚刚告诉你们,"
他看着镜头,"我摁不住我的两家银行。"
会议出现了这一夜第二次沉默。这一次比第一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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