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圆又亮,像一只银盘挂在银杏树的树梢上。
我带着班上几个要好的同学,怀着满心的好奇,摸到了东西哥哥的寝室。说是寝室,其实就是教学楼后面一排平房中的一间。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仅此而已。墙上刷的白灰,年头久了,泛着一层淡淡的黄。
我们一进门,就被墙上挂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管箫。修长而古朴,竹身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尾端系着一束暗红色的穗子。它静静地挂在墙上,却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气息。
“老师,你这个是做啥用的?”胆子最大的刘二娃指着箫问。
东西老师走过去,把箫从墙上取下来,握在手里。那箫到了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竹身上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这个叫箫,是一种乐器,吹起来很好听的。”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箫身上的竹节,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我在大学里组建了好多的兴趣小组,我们音乐小组里各种能人都有,我就学会了吹箫。”
一说起大学,他的眼睛里就亮起光来。那光跟他在课堂上讲几何的时候不一样——讲几何的时候,他是认真的、专注的;可说起大学,他是向往的、怀念的,像一个离家的孩子说起远方的故乡。
同学们一听是乐器,顿时七嘴八舌地嚷开了:“老师,吹一个给我们听听嘛!”“就是就是,我们还没听过箫是啥声音呢!”“老师,求求你了!”
东西老师拗不过大家的好奇,想了想,忽然说:“走,咱们到东山上去吹!”
东山?大晚上的去东山?
我们面面相觑,可好奇心盖过了害怕。再说了,有老师在,怕什么?
于是,在那个月明风清的夜晚,东西老师领着我们几个半大孩子,踏着月光,沿着山间小径,爬上了长满黄毛草的东山。
东山是重阳镇的东屏障,重龙公路从它脚下盘曲而过,像一条蜿蜒的巨蟒。据老辈子们讲,东山和西岭是重阳镇的两条龙脉,一左一右护着镇子,保佑这方水土世世代代兴旺发达。
站在山顶上,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东西老师的头发被山风吹乱了——那时候他还没剪小平头,留着一头潇洒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像个艺术家。
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往下看,整个重阳镇尽收眼底。月光洒在青石板街道上,像铺了一层水银。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街口,远远望去,只有两个小小的黑影。镇上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着,炊烟早已散尽,小镇安安静静地卧在山脚下,像一个熟睡的婴儿。
东西老师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举起箫,贴近嘴唇。
箫声响了。
那声音,怎么说呢?不像笛子那么清脆,不像二胡那么悲凉,不像唢呐那么热闹。箫声是幽幽的、远远的、凉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它钻进耳朵里,不往脑子里去,而是直往心窝子里钻。
东西老师吹的曲子,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觉得那声音时而悠扬婉转,像山间的清泉在石头上跳跃;时而低回沉郁,像秋天的风吹过白杨林;时而又高亢起来,像一只看不见的鸟,拼了命地往月亮上飞。
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听得入了神。那声音从左边的耳朵钻进去,从右边的耳朵钻出来,来来回回地在心窝里扰痒痒。我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飘到东山顶上,飘到月亮旁边,飘到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箫声停了。山风还在吹,草叶沙沙作响。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还沉浸在那声音的余韵里。
东西老师放下箫,望着山下的重阳镇,忽然开口唱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凤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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