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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

贾镇长热情办寿宴 甄将军传讯觅亲人(6)
树上拽下来,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什么老公,叫公公!没大没小的!”

    刘二娃揉着后脑勺,扯开嗓子大声改口:“甄公公要回来了!”

    院子里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笑声。

    甄贤婆婆坐在正中央那把藤椅上,手里攥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脸上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沿着皱纹的沟壑弯弯绕绕地流进嘴角,她却浑然不觉。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莫愁姑姑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攥着自己围裙的角,指节发白。

    月生伯伯蹲在她膝前,双手捧着母亲那只布满青筋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对来贺喜的街坊们重复着:“我爹要回来了。我爹要回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遍,好像说少了,这件事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大舅拍了拍月生伯伯的肩膀,清了清嗓子,用镇长的口吻说道:“大哥,县里已经定了。到时候统战部秦副部长亲自带队到县汽车站迎接。咱们镇上,也要组织一个欢迎队伍。”

    他伸出手指逐项数着:“郑校长负责组织学生方阵,小虚负责后勤保障。”他顿了顿,看着月生伯伯的眼睛,“你们甄家,列在最前面。”

    然后他转过身,弯下腰,凑近甄贤婆婆,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舅娘,您老别太激动。叶主任那边说了,老先生身体还算硬朗。从深圳坐飞机到省城,再从省城坐火车到县里,县里派专车送过来,一路都有人照应,安全的。”

    甄贤婆婆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像是把五十多年的力气全攒在了这几句话上。

    “五十三年了。他说他会回来。我一直等。”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连树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无字碑上没有字,是因为他的话还没说完。现在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把话讲完。”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郑校长别过头去,摘下眼镜,用袖子擦拭着镜片,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虚怀谷低着头,手指捻着自己那枚私章上的印钮,捻了又捻,一言不发。

    丽媛老师站在人群外围,双手紧握在胸前,短发的发梢在夜风中轻轻扬起,眼眶微微泛红。她的目光掠过甄家人的面孔,最后落在东西哥哥身上。

    东西哥哥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面对着老祖母,双膝慢慢地跪了下去。

    院子里所有喧嚣忽然都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大榕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响,能听见无字碑上凝集的露水沿着碑身往下滑落。

    他仰起脸,月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把他镜片后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奶奶,爷爷要回来了。无字碑上,该刻上字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珍藏的银圆。银圆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边齿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如镜。他轻轻把它放进甄贤婆婆的手心里。

    “这个是爷爷的银圆。您替他收了五十多年。等他回来,让他亲手放进无字碑的碑心里。到时候,碑上该刻什么字,您和爷爷一起定。”

    甄贤婆婆双手捧着那枚光润的银圆,指腹贴着它温润的边齿,缓缓握紧,慢慢地把它贴在了心口。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团银光,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银圆上,溅开细碎的水花。可她嘴角是笑着的。那笑容,像东山上的日出,像井水漫过青石,像所有值得等的东西终于等到的那一刻。

    晚风吹起来,把那棵大榕树吹得沙沙响。月亮正圆,挂在东山之巅,把整座重阳镇照得亮堂堂的。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街口,碑身上洒满了银辉。无字碑不再空无一物,它被月光填满了,被五十多年的等待填满了,被今夜每一个人的目光填满了。

    月生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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