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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

冷茹心魂牵求学梦 郑光才心系故土情(3)
    郑光才长篇叙述的时候,大外公一点表情都没有。我满以为大外公会骂他忘恩负义——毕竟他等了这么多年等来一句“我不知道她竟然等了我几十年”,搁在谁身上不发火?谁知道大外公听完了,端起那把藤椅旁边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吹了吹已经不冒热气的茶汤,抿了一小口,把茶杯轻轻地搁回原处。

    “白蔹是个苦命的人。婚姻都是天注定的。”大外公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判词,“只要你还是想着她也就够了。那些年她为你所受的苦、所遭遇到的事情,真是一言难尽。”他抬起眼,看着郑光才放在桌上发抖的那只手,“你下辈子好好报答她吧。”

    郑光才的眼泪终于从金丝眼镜后面滚了下来,流进花白的胡茬里。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干镜片上怎么也擦不完的雾气。他擤了一把鼻子,从胸口的内袋掏出另一张纸——不是存折,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公文纸,上面盖着红色公章。

    “大哥,这些年在云南,我白手起家,多少攒了点家业。我在那边开了一个加工厂,养了几百头山羊,又承包了一片果园——种的是芒果,云南的芒果甜,比我们这儿甜多了。”他把那张公文纸展开又折上,手指头在纸面上轻轻摩挲,“我已经和丽雅娜说过了,她也同意,让我回来终老。云南那边的企业和公司,有那边的孩子去经营管理。我每个月还有几百块钱的退休工资,不会拖累白蔹的……”

    “你刚才说,你婆娘叫什么?”大外公压住了他的话尾,手指头点在桌面那张一字没动的存折上。

    “丽雅娜。”

    大外公把那只枯瘦的手在藤椅扶手上重重地一拍。啪的一声,茶缸子里的水晃了晃,几滴溅在存折封皮上。“丽雅娜?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让她一个人留在云南,你回来终老?你走后她怎么办?”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眼角的皱纹被怒火撑得发白,“人家跟了你几十年,给你生了三个女儿,撑了半辈子家,到老了你就一个人跑回老家来养老?”

    大外公把茶杯拿起,啜了一大口,又咚一声放回原处,缸子底磕在存折上,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我不管什么厂子不厂子,工资不工资。你记住,咱这里规矩不能穷。她只要住得惯,一起回来!路费我出!”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胸腔发出空洞的回音,“你们的儿子在这里,孙子都这么大了,等你们百年之后,才有后人来你们的坟头烧香磕头,是不是?一定要喊她来!”

    郑光才面露难色。他搓着手,拇指上那颗金戒指在指节上碾来碾去,碾得皮都红了。“哥,我就是不想让她们来,怕是闹出什么矛盾。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我想清静一点。”他把手摊开,看着掌心那几条被岁月刻深的纹路,“丽雅娜也一把岁数了,经不起折腾,从云南到四川,这一路颠两三天,她受不了。再说了,白蔹心里也不痛快——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可两个老太太在一个屋檐下,这日子怎么过?”

    大外公叹了口气。他把头靠在藤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椅子下的竹条在他身下吱吱呀呀地响,那声音细而慢,像是两截枯了的枝桠被风吹得互相摩擦。“你真是的。你们仨个人,加起来好几百岁了。泥土都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还有啥矛盾呢!”他挥了挥手,动作像在驱赶一只绕脸的蚊子,“我也累了,想早点休息了,大家回去吧。”

    郑光才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藤椅上那个闭目养神的老人。“大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像是被大外公那番话压下了心头的重量,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大外公没有睁眼,只是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藤椅扶手上。那落下去的声音不是怕他走,是在说——回来。

    郑光才走出去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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