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东西。他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飞到了前排一个姑娘的咖啡杯里,那姑娘低头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了看他,没敢吭声。
有人说,眼镜老师讲得好。可也有人不买账。一个留着长鬓角的年轻人站起来,他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腰上别着BP机,裤兜里还插着一副hm镜。他说老师,咖啡不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可它好喝啊。邓丽君的歌也不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可它好听。电视机也不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可它好看。这世道变了,老师,您也得转换转换陈腐观念了。
贾眼镜没有生气。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又把眼镜戴回去。他反问这个年轻人,知道中国第一个喝咖啡的人是谁吗。那年轻人被问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最后摇了摇头。贾眼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自嘲。他说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中国第一个写《茶经》的人是陆羽——这就是区别。年轻人想了一下,说陆羽是唐朝人,唐朝还没有咖啡吧。贾眼镜说对,可茶已经有了。
那天晚上,贾眼镜回到学校,坐在寝室里发呆。他看着桌上那本线装的《茶经》,封皮已经泛黄,书脊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道。他又看了看旁边那杯他从咖啡屋里带回来的速溶咖啡——五娘送他的,说冲一包尝尝。他冲了,尝了一口,还是苦,可这次他没加糖。他在嘴里含着那口苦味,慢慢咽下去,像是在品一种他从来没有尝过的滋味。苦味从舌尖走到舌根,又从舌根顺着喉咙往下淌,一直淌到心里。
第二天,贾眼镜跑到校长办公室,对郑校长说他要办一个讲座。郑校长正在批文件,抬起头摘下老花镜,问他什么讲座。他说叫“古今中外茶与咖啡”。讲《茶经》,也讲咖啡豆;讲妙玉的雪水,也讲巴西的庄园。郑校长看了他半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了好几下才开口。他说你讲这些,学生听得懂吗。
贾眼镜认真地说,不一定听得懂,但得讲。不讲,他们就只知道咖啡,不知道茶了。郑校长重新戴上老花镜,又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报告上签了字。签完了他补了一句——阶梯教室刚装好投影仪,你别把粉笔灰弄得到处都是。贾眼镜连连点头,说一定一定,保证不用粉笔。
讲座定在周三下午,就在新盖好的郑光才教学楼三楼的阶梯教室里。那是重阳镇中学头一回有了阶梯教室,椅子是翻板式的,坐上去会吱呀一声弹起来,扶手是用螺丝拧在水泥地上的。贾眼镜选这间教室是有用意的——他想让学生们在一个新的环境里,听一些旧的学问。新和旧搁在一块儿,本身就是他要讲的那个道理。
消息传出去,第一个来报名的是虚五。他把名字写在登记表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墨水还沾到了手指头上。他对贾眼镜说我幺叔的咖啡屋里天天放邓丽君,我耳朵都起茧了,我来听听古人是怎么喝茶的。
然后是王红梅,她说上次在极乐寺听静闲师太讲《金刚经》没听够,这次换个口味,茶和咖啡总比经文好懂。贾眼镜说都难懂,茶也不比经文简单。王红梅说那就更要听了。
孙小梅也来了,她抿着嘴笑了一下,说就是想知道茶和咖啡到底哪个更好喝。贾眼镜说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她说不听怎么知道标准答案有没有。贾眼镜被她说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这个思路倒挺有意思。
最意外的是刘二娃。这个连语文课都打瞌睡的家伙,居然也来报名了。他把名字写得像鬼画符,纸都划破了。他说贾老师讲课好玩,上次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只茶壶,画得跟夜壶似的,全校都笑了。
贾眼镜也不生气,推了推眼镜,瞪着眼睛说:刘二娃,你知道夜壶和茶壶的区别在哪吗?夜壶不装茶。这话在全校传了个遍,连食堂的炊事员都学会了,打饭的时候逗刘二娃:“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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