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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

四回 新铺面虚老幺新开店 讲堂上贾眼镜讲古书
你们将来不管走到哪里,喝咖啡的时候,偶尔也想起咱们重阳镇的茶。说完仰起脖子把凉咖啡一饮而尽,苦得他眉头皱成了一团,学生们都笑了。

    散场后,学生们陆陆续续走了。翻板椅子弹起来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空荡荡的阶梯教室。贾眼镜一个人留在讲台上,把茶杯和咖啡杯收进搪瓷盘里。夕阳透过窗玻璃照进来,把阶梯教室的空椅子一个一个地染成金黄,像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旧书脊。

    东西哥哥走到讲台边,帮他端起搪瓷盘。贾眼镜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问他怎么没走。东西哥哥把搪瓷盘稳稳地端起来,放在第一排的课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水——刚才端茶的时候溅出来的。

    他说那杯咖啡您敬了学生,这杯茶我敬您。

    贾眼镜把搪瓷盘推到一边,拉着东西哥哥坐到第一排的椅子上,两个老师坐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里聊天。

    窗外操场上有学生在踢球,喊声隐隐约约地飘进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贾眼镜问东西哥哥,今天讲得怎么样。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手指揉了揉鼻梁上被镜架压出的两道红印。

    东西哥哥说后面那一段讲得好——就是那句“这就是咱们的东西,谁也拿不走”。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椅子的翻板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敲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奏。

    贾眼镜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全挤了出来,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他说那话是跟甄贤婆婆学的。那年他去茶馆喝茶,看见甄贤婆婆在门口洗茶杯,一边洗一边跟他说,无字碑上没有字,可来的人都记住了它。

    他当时没听懂,端着茶碗站在门口愣了半天,后来才慢慢懂——有些东西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刻在人心里头的。刻在石头上的字,总有一天会风化;而刻在心头的字,永远都是新的。

    东西哥哥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不再敲了。他说今天这个讲座,让他想起自己当年刚从大学毕业分配回镇上的时候。一肚子雄心壮志,想做建筑设计,想画图纸,想盖大楼。结果被分到中学教几何,讲台上能讲的能画的就是三角形、四边形、圆等基础的东西,我自己觉得大材小用了,非常不服气。

    东西哥那时心里头憋屈,觉得自己满身本事都用不上,十分郁闷。后来是甄贤婆婆跟他说——画三角形也是在盖东西。三角形是几何的根,你把它讲明白了,就等于盖了个地基。有了地基,你以后想盖什么楼都行。

    贾眼镜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着镜片上的雾气。他的衣角已经磨得起了毛,擦在镜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说一个人的本事,不在于他手里有多少东西,而在于他能把手里有的东西,做出多少来。甄贤婆婆没读过书,可她比谁都懂做人。她这一辈子,从山上捡回来一个弃婴,把儿子拉扯大,把孙子培养成才。她手里有多少东西?可她把手里这点东西,做出了多少来。

    东西哥哥点点头,望着窗外。操场上的学生已经散了,只剩下几只在沙坑边觅食的麻雀。他说教学楼是郑光才捐的。一个在外漂流了四十多年才回来的人,把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了娃娃们。走之前又请人把镇上的老戏台修了修,说要让唱川剧的有地方唱。

    说完这话,他们都沉默了。白果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几片叶子落在操场的泥地上,打了几个旋才停住。

    贾眼镜忽然开口了。他说你发没发现,咱们镇上这几个人——甄贤婆婆、郑光才、虚老幺,还有一个你——做的事不一样,可根子是一样的。甄贤婆婆守的是家,郑光才还的是债,虚老幺开的是店,你画的是圆。他说完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下来——家、债、店、圆。四个不相干的东西搁在一起,都是在这镇上扎了根的人做的事。

    东西哥哥说:“听您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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