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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重醴泉张弼士》

第二章 新婚即别离
也没有看谁。

    栽到最后一垄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张振勋直起腰,后脊梁酸得像要断掉。他看了看那片重新整好的菜地,新栽的菜苗一排排齐整整的,比他自家地里的还精神。

    “好了,“他说。

    陈珏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片菜地。晚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这人,倒是个实心的。“

    张振勋的脸一下子烫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的脚趾头,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我再来帮你浇水。“

    他说完就跑。河滩上的碎石子硌着他的脚底板,他也不觉得疼,只觉得脸上烧得慌,心口扑通扑通的,像揣了一只兔子。

    半个月后,张兰轩托了村里辈分最高的张太公,去陈家说亲。

    陈珏的父亲从镇上赶回来,在陈家堂屋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张太公把张家的家境一五一十地说了——三间土坯房,几亩薄田,一个开私塾兼行医的秀才, 一个能干的母亲,三个弟妹。说完了,张太公又补了一句:“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实诚,肯吃苦,将来不会差。“

    陈父闷着头抽了一袋烟,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说:“我家闺女,也不图什么大富大贵。只要那人待她好,就成。“

    亲事就这么定了。

    婚礼是在三月廿八。

    那天太阳好得出奇,把车轮坪村晒得暖洋洋的。张家的三间土坯房前一天被里里外外刷了一层白灰,墙根下还撒了松枝,一走近就闻到清冽的松香味。门楣上贴了红纸剪的双喜字,是张兰轩亲手剪的,他手巧,剪出来的喜字边角还带着缠枝莲花的纹样。

    酒席摆在晒谷场上。全村人都来了,大人小孩加在一起,坐了四桌。桌子是各家拼凑的,高的矮的方的圆的,桌面上铺着红布——其实是从张兰轩的书箱里翻出来的一块旧红绸,洗得颜色都快没了,但铺开来好歹是一片红。

    菜是各家凑的:张家杀了一只鸡,隔壁太公家送来一条腊肉,陈珏家拿来一篮子鸡蛋,还有几家端来了自家腌的咸菜、晒的笋干。最稀罕的是村尾阿福叔从高陂镇上买回来的一条草鱼,足有二三斤重,红烧了一大盆,摆在桌中央,油汪汪的,香气把几个小孩馋得直咽口水。

    张振勋换上了一身新衣裳。那衣裳是母亲熬了三个晚上赶出来的,靛蓝色的土布,裁得宽宽大大的,穿在身上有些晃荡——母亲怕他再长个子,特意做大了一圈。他脚上穿着一双新布鞋,也是母亲做的,千层底,针脚密密麻麻的,走起路来软和得很。他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不像自己了,像换了一个人。

    新娘是太公的儿子及村友用一顶竹轿抬来的。轿子其实是一把竹椅子,两边绑了两根竹竿,上面搭了一块红布。陈珏坐在里面,头上蒙着一块红盖头,看不见脸。轿子沿着村口那条黄泥路晃晃悠悠地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吹唢呐的——说是吹唢呐,其实就一个人,腮帮子鼓得像蛤蟆,吹出来的调子忽高忽低,倒也有几分喜气。

    拜堂是在张家的堂屋里。堂屋正中供着张家的祖宗牌位,张兰轩和妻子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张振勋和陈珏并排站着,张振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余光里看见陈珏的红盖头纹丝不动,心里暗暗佩服她沉得住气。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对拜的时候,他弯下腰去,看见陈珏那双穿红绣鞋的脚。鞋面是新的,绣着两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她自己绣的。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两个人在菜地里种菜,她的手碰到他的手,也是这双穿绣鞋的脚踩在泥地里。那时她还穿着蓝布旧鞋,鞋帮上沾满了泥点。

    “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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