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像在黑黢黢的夜里,忽然看见远处有灯火在闪。隔得很远,隔着山、隔着海、隔着看不清的黑暗,可那灯火确实在闪。
他放下肩上的咖啡豆,直起腰来,朝东边的天际线望了一眼。那是中国的方向,也是上海、香港的方向。他自然不知道那两个年轻人此刻正在做什么,可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的同一片星空底下,有跟他一样的中国人在摸黑赶路。有人在做买办,有人在学洋话,有人在南洋的码头上扛包,有人在橡胶园里断了肋骨。
他们都在这漆黑的夜里走着,各自走各自的,走着走着,说不定就走到了一起。
张振勋把那袋咖啡豆重新扛上肩,迈开步子朝仓库走去。码头的太阳晒得他背上汗津津的,海风从北面吹过来,把他被晒得褪了色的破褂子吹得鼓了起来。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把肩上的麻袋换了个位置,然后继续走。肋骨那里已经不疼了,伤口愈合了,新的骨头长了出来,比断掉之前更硬。
他走着走着,忽然哼起歌来。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那是大埔的山歌:
“满山竹子背虾虾,
莫笑穷人戴笠麻,
慢得几年天地转,
洋布伞子有得擎。“
他哼着歌,扛着咖啡豆,走进了巴达维亚午后的阳光里。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