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头,又低头夹了一块酿豆腐。桌上的热闹重新回来了,张美郎端着酒杯挨个跟哥哥们碰,张彬郎在跟朱月芝聊船务账目上的一个新问题,张元郎正在偷偷往自己碗里夹一块鹅腿。张振勋坐在那里,把杯里的酒喝完了,把空杯子搁在桌上,然后看着这一桌子各自有想法的面孔,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是一直想说的话、一直想做的事、是否应该提前一些把它做完?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他一个人扛了。有人在学他的活法,有人正在长出他自己的根。而那些根各有各的方向,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有的往地下更深的地方去。他管不了那些根各自长成什么形状了,他只能看着它们长。看着就够了。
夜深了。年夜饭散了之后,张振勋最后一个走出酒坊。院子里还亮着灯笼,红彤彤的光把雪地照成一片暖粉色。他站在廊下,看着远处东山坡的方向——雪盖住了那些藤,整面坡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它们都在底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酒坊里正在熄灭的灯火,想了想,叫住正要回房的老汤,说了一句话:“明年开春,给应郎多备一批藤苗。挑最好的雷司令。“
然后他转过身,踩着雪往自己办公室走去。靴子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每一步之间间隔匀称,不紧不慢,像在丈量一条走了很久、还要继续走很久的路。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