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一定能走出去!”杨希真一边喂一边含泪给他鼓劲。
等一锅蛇羹分完,一路相随的96师弟兄还有站他们一边的溃兵们谁都没先吃。待杨希真喂完穆旦,他们一人默默匀出一点凑成一份递给杨希真。杨希真也没客套,用树筷几下拨拉到肚里。
穆旦已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在野人山发生。生存面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有些人的道德底线可能就不存在了。那些过去只在书本上、戏剧里看到过的人性丑陋与光辉,在自己身上经历了一遍后,穆旦心中感到无比唏嘘。除了由衷感激杨希真,其他时候他都几乎沉默着不说话。
就这样,靠着杨希真的草药救治以及匀下的菌菇炖蛇羹续命,几天后穆旦逐步恢复元气,从鬼门关前奇迹般绕了回来。
但越往后走队伍越庞大,食物供应逐渐从一日一餐变成两、三日才能得一餐。就在绝望即将彻底战胜他们之际,靠着生存本能苦苦支撑的众人终于走出了莽莽丛林,来到一片开阔的河谷边缘。
河谷中,蝴蝶和蜜蜂在盛开着不知名野花的苍绿色草丛中翩翩起舞,鸟儿在天空翱翔,不时掠下寻找食物,这一切都让人感到一股久违的生机扑面而来。
原来,他们已经来到胡康河谷的打洛谷地,之前在野人山中穿行两月余的大部队前哨,便是在这片开阔地,被从印度飞来搜寻他们的美军侦察机发现。美方随即空投了大量的救助物资在谷地,帮助他们脱离险境,并通知杜聿明必须改道入印。
当杨希真他们这群被饥饿折磨得快发疯的溃兵,走入已脱险的第5军军部设在谷地的一处临时收容站,见到堆积的食物时,形势顿时失控。任凭收容站的官兵鞭笞咒骂,这些眼冒绿光的家伙们不顾一切把能抓到手的任何食物,拼了命的往嘴里塞。
很快卫生兵们摇着头,不时抬走一些肚皮膨胀得像孕妇一样被撑死的人。长久处于过度饥饿,会使人的肠胃功能退化,见到食物拼命吃的结果,很容易导致虚弱不堪的肠胃撑裂而亡。
在收容站得到食物补给渡过饥荒危机后,他们走出打洛谷地又翻过一座山岭,进入胡康河谷中心的新平洋盆地,来到第5军所设的接应营地,最艰难的阶段终于熬过去。
杨希真扶持着穆旦在此短暂休整恢复体力,然后挺过印缅交界的那伽山脉,历尽千辛万苦进入印度边境小镇利多,总算脱离险境。
1942年10月,当最后一拨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中国军人走出野人山,这场惨绝人寰、万骨成堆的混乱大溃退才宣告彻底结束,中国抗日军史上黑暗的一页终于翻过去。
而今再度回想起近十万大军入缅,伤亡六万余人,大部分都不是作战牺牲,而是白白葬身在这些莽林幽谷、山涧沼泽和虫豸之口,真是可悲又可惜!
杨希真心中长叹一声,看着巨大空荡的训练场,脑海浮现自己未竟的使命,熄灭烟头起身拍拍穆旦招呼他回屋休息。
“走吧,不管留下反攻还是先回去,我们都应该向前看。”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