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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岛囚徒》

第三章 风起云涌(9)慈悲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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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中国腾冲平嘎村。

    蓄着撇仁丹胡、双目有些呆滞的日本缅甸方面军第56师团步兵团长水上源藏少将,正郁闷地坐在村口一个石磨坊前的木凳上。这是一张被无数农人坐得油亮的榆木凳,凳面凹陷处还残留着谷壳的碎屑,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惨白。石磨坊的轱辘早已废弃,粗麻绳断裂后垂在半空,被晚风拨弄得轻轻摇晃,发出类似叹息的吱呀声。

    目光呆滞地望着落日最后一抹余晖消失。那是滇西特有的落日,巨大、猩红,像一颗正在融化的铁水球,缓慢地坠向高黎贡山的褶皱深处。余晖将云层烧成金紫交织的锦缎,又渐渐褪成死灰,仿佛某种神圣仪式正在谢幕。大地顿时暗淡下来,不是渐进的昏黄,而是骤然被一只巨手捂住了光源。远处的梯田瞬间失去层次,化作一团团狰狞的阴影;近处的芭蕉叶停止了颤动,凝固成青铜色的刀阵。

    水上源藏出身于日本本州岛山梨县一个武士世家。那座宅邸坐落在富士山北麓的峡谷中,祖上三代都是德川幕府的旗本武士。他记得庭院里那株三百年的老梅树,记得父亲教他握刀时手掌的粗粝温度,记得母亲跪在廊下研磨抹茶时和服的窸窣声。七岁那年,父亲带他参拜诹访大社,在漫天飞雪中,父亲指着朱红色的鸟居说:“源藏,武士的魂魄要如这神木,经霜雪而不折。“那时他仰起脸,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成一种滚烫的信仰。

    他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培养出的少壮派军官。他至今记得1905年入学典礼上校长的训话:“诸君是帝国陆军的麒麟儿!“他们在明治神宫前宣誓,在相扑台上格斗,在富士山下进行冬季拉练。源藏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剑道达到三段,汉学修养更是同期罕见——他能背诵《论语》全文,能用毛笔书写工整的楷书,能在酒宴上即兴吟诵王维的边塞诗。这种儒学的浸润让他自诩为“文明“的征服者,与那些粗鄙的武夫截然不同。

    自幼深受儒学武士道流派精神熏陶,自视甚高。他书房里挂着山鹿素行的《武教全书》,书页间夹着干枯的樱花标本,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后从战场带回的纪念。那是1928年在济南,他作为少尉小队长,下令枪决了五名被俘的北伐军士兵。当枪声响起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战栗,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神圣的完成感。他在日记中写道:“今日始知,武士之剑,非为杀戮,乃为护持正道。“那时的他真诚地相信,日本的刺刀正在刺破东亚的黑暗,而他是光明的使者。

    他曾先后在关东军和侵华日军华北部队服役。在伪满洲国的冰天雪地里,他学会了如何用地雷和铁丝网封锁村庄;在热河的丘陵地带,他指挥过“三光作战“的试点——杀光、烧光、抢光。他记得那些燃烧的房屋发出的噼啪声,记得妇女们凄厉的哭喊如何在山谷间回荡,记得士兵们从民宅里拖出粮食和牲畜时脸上那种贪婪而麻木的表情。但他从不允许自己沉浸在这些细节里。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代价,是“大东亚共荣圈“诞生前的阵痛。他在给妻子的信中引用《孟子》:“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他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至少是为了更宏大的正义。

    参与多次对晋察翼边区的大规模清剿作战,战功显著。1940年的“百团大战“后,他因成功突围并反击八路军而被授予金鵄勋章。他在作战报告中详细描述了如何使用毒气弹攻破八路军的土造堡垒,如何在追击中将逃跑的“匪徒“用机枪扫射在河滩上。他的字迹工整,措辞严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场军事演习的数据。每当有参谋官流露出对屠杀的犹豫,他就会冷冷地引用《六韬》:“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他认为自己不仅是一个军人,更是一个战略家,一个深谙中国古典兵法的现代武士。

    他极度看不起中国人。这种蔑视是根深蒂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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